最近我在所里算是红人了,市局陈局长不久前还以丨党丨委书记的名义找我谈话,“小刘,不错,有前途!但是,政治方面还要强化一下,抓紧时间,写个入党申请。啊?”上次系统召开全年嘉奖大会,陈局长特意安排我坐在他身边,和蔼可亲地对着摄象机拉着我的手连连夸我。因此所里上下都说我那两枪打出了锦绣前程,这几天每个人看我的眼神都透着一股子亲切。张所长事后叮嘱我说小刘啊,这可是个信号,在局长面前得会做人啊。寓意深刻,我自然是明白。
老金肯听我的,不外乎是想卖个人情给我。
将王胖子和那个小姐带出去时,我特意不让王胖子穿上衣,只许他穿条裤衩,另外还优待地给他上了个反铐。刚走到停放警车的地方,一些闲人就围了上来指指点点,有几个好事的还拿手机或数码相机拍照,我没有阻止他们,巴不得其中有一两个是记者呢。
王胖子一边躲闪着众人的目光和闪光灯一边哀求我放他一马,我附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以前你想过要放我一马吗?”王胖子听罢面如死灰。
王书荣某次曾和我讲,干公丨安丨的,没有把握千万别出头,一出头了就要往死里搞,不管他上面有什么人,千万不能停手!因此我认为要搞就搞大点,搞得王胖子死无翻身之地。打蛇不死,反被其咬,这点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坐在车里,我打了个电话给报社的24小时热线:“你好,我是派出所的一名民警,我们在巡逻时意外抓获一名涉嫌嫖娼的嫌疑人,你们有兴趣的话,派一位记者过来了解一下情况好吗?”对方说嫖娼这事没多少新闻价值了。我说怎么会没价值呢?您想想,元旦夜不在家陪家人,身为一名国家干部反而外出去嫖娼......
没等我讲完,对方兴趣大增:“国家干部?您是哪个所的?贵姓?”
我打完电话,王胖子嗷地一声惨叫:“我日你妈!”我说王局长,我妈哪有小姐有味道,要不,等记者来了,我安排个小姐给你日?
我们刚回来所里,记者就来了。那位无冕之王戴一眼镜穿一马甲,很有点文化人的派头。我将他带到办公室,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两盒前几天出外勤时事主送的软盒中华塞进他的采访包:“大记者光临鄙所,小小见面礼,不成敬意啊。”记者笑纳说兄弟客气了。
王胖子在接受采访时很是嚣张,叫嚣着自己是某区文化局副局长、他女婿又如何如何的。我说王副局长,过了今晚,我看你这副局长的官衔能不能保住还是问题。王胖子冷冷地笑,“你娃娃真TMD幼稚,你以为叫个记者来就有用吗?记者算个鸟?!你以为上报纸跟上小姐一样说上就上?”
记者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我出来的时候,总编就交代了,这条新闻算是典型了,如果情况属实,非上不可!别说你一个区文化局副局长,就算是教育厅厅长也没门!”
我说您别跟他废话了,咱不问他了,看笔录就完事了。
等记者看完口供拍完照,我拉着他的手说大哥,一回生二回熟,一起去消夜怎么样?记者笑了笑说我还得回报社呢,这篇稿子争取在明天上才有价值,以后吧。他递了张名片给我,“以后有什么好新闻一定得联系我啊。”
我发现自己越来越适合干这行了。我内心隐藏着的卑鄙、阴险等等阴暗面使我在这行里如鱼得水,我能说会道,几乎可以说是八面玲珑,遇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我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地拍上级的马屁,也能和同事们混在一起讲段子说女人。
吃公丨安丨饭的和其他行业基本上没什么区别,不需要太多的专业学识,重要的是一个“杂”字,天文地理、历史人文、八卦小道、国际问题,你不精可以,但不可不知晓一二。越懂得多,你身边的听众和谈客便越多,你的路子就越广。
单单会说会做人也不行,最重要的是还得有主见,敢于承担责任。这个喊个看似简单,其实蕴涵着丰富的实践哲理。难怪以前我们学校某位老师曾说过,吃得了公丨安丨饭,就能吃百家饭!
连赵家强都说你娃娃还真TMD适合混衙门口,老子那么多人帮衬着都没你小子这么红,以后飞上天了,可别忘了兄弟们还是一个房间打过双响炮的哦。我说那哪能,“咱们兄弟谁跟谁啊?”
话是这么讲,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我觉得我和赵家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经常一两个星期都没什么联系,以前可不是这样,我没上班之前只要他有时间,我准在他身边,像一小跟班似的。
某天晚上路清没来找我,我便想叫赵某人一起去喝点茶聊些闲话,他却说他现在在办案。未遂之下,只得自己出门寻快乐。打车路过纸醉金迷时,我分明看见赵某人扶着一位貌似喝醉酒的女孩上
了他的车,那女的面部特征没见着,光见一翘翘的屁股正往车里钻。当时我很是感伤啊,重色轻友,谎言和欺骗不是一个传说啊我日。
这个世界上其实能信任谁呢?前段时间报纸上不是天天都在说人民医院的弃婴事件吗?那个婴儿的父母可能是没钱、可能他本身就是个条会给别人带来麻烦的生命,所以他被他的父亲或者母亲抛弃了,
报纸上发表评论的每个人都显得义愤填膺、义正词严!我想如果同样的选择摆在他们面前,大部分都会选择放弃自己的骨肉。
“这就是生活,生活本身就是残酷的。”
当某次我把这些感慨讲给路清听的时候,路清目光呆滞地看着我,过了许久才说,“我发现你真的很阴暗!”
王大胖子在我咬牙切齿地将耳光往他脸上招呼时,他也是这么说的,不过他的语气节奏很快,其中还没忘记问候我的父母。我暴怒,随手操起一本《***理论》按在王胖子的胸膛上,用拳头狠狠地砸在书上,沉闷的“砰砰”声使我莫名地兴奋了起来。要不是老王将我拉住,说不定王胖子会被揍成什么样。
我一边揉着麻木的拳头一边问老王怎么来了。老王说:“我要是不来,说不定你会搞出什么事。”他将我叫出办公室问我这是怎么回事,当我把晚上发生的事复述一遍后,他连声批评我幼稚,“你信不信,不仅明天报纸上没有这条新闻,你娃娃还要倒霉。”我说不会吧,那记者答应得好好的,
老王哼了一声,“你还是嫩了点,刚刚我问了几个朋友,你弄的这口羊背景没那么简单,关系复杂着呢。”一语惊醒梦中人,这王胖子几个月前让我连工作都找不到,说明他不仅在文化系统有点影响,在公丨安丨系统也有几个铁杆。我有点懊悔自己太冲动了,怎么没考虑到这么简单的推理呢?我说那怎么办?
他笑了笑:“到底是嫩娃娃,你弄臭他顶个P用,他的关系网足够咬你一口,要弄就得弄得他永世不得翻身,让他身边的人没人敢帮着他咬你。”
我心服口服,问老王该怎么办。老王说,办法自然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