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混乱的场面其实也就持续了几秒钟,如果镜头要放慢,仍旧是震撼人心的,有三个丨警丨察往这边跑来,吉光呆呆的站在原地往车里看,大嫂就在吉光的面前,坐在地上捂着脸发出凄厉的哭声,驴嫂在丨警丨察后面,嘶吼着追赶,其他老驴的亲属和家人都瞪着惊恐的双眼,看着这一切,看着他们一生都未见过的场面,停尸房门前的大院有两盏路灯,为了配合环境非常昏暗,我记得这天还是个晴朗的夜晚,夜空一边还挂着一轮圆月,之后镜头再缓慢的往车里移动,我慌乱的依靠着座椅,旁边是一脸狰狞使出所有伎俩开车的立本,后面坐着倾斜着身体同样是一脸惊恐的小飞和大刚,然后慢镜头被取消,一切又变成正常,寂静的殡仪馆上空顿时漂荡起捷达车良好抓地力发出的尖叫。
已经彻底暴露,已经没有了退路,于是我不再顾忌丨警丨察枪里的子丨弹丨会不会打到我身上,在立本亡命飞车的时候,我打开了副驾驶的窗户,汽车和吉光只有零点几秒的擦肩机会,我用了我生命里最强的力气,冲着吉光的方向大声喊道,保重!大哥!在这零点几秒的间隙,小飞也马上反应了过来,挣扎着摁下后面的玻璃,想要和吉光做最后的道别。只是小飞还没有喊出声音,立本就已经把车开出了殡仪馆,也是在这零点几秒的时间,我再次看到大嫂掩面哭泣,再次看到驴嫂极力追赶,我不能再为她们做什么,甚至连让她们出气的机会都没有,能做的只有流着泪水,在内心对她们说再见,或许再见在这个时候也是不准确的,准确的讲,应该是永别。而吉光,自始至终没有发出声音,我想他最后是想说话的,或许是他伤的太重,或许他能做的,只有颤抖。
这时我突然明白了吉光为什么要求开着他的面包车送老驴,或许并不是为了尊重老驴,或许他已经预料到了将要发生的,在立本飞车逃窜的时候,辉煌这辆身经百战的面包无论如何是追赶不上的,跟着吉光的这三个丨警丨察完全没有想到竟然在这里碰到嫌疑犯,但眼看这这几个危险人物就在他们面前,却也已经无计可施,立本几秒钟就消失在夜色中,能做的就只有呼叫其他增援。
立本把车往前开了几千米,开出殡仪馆的荒芜之地,到了一条有出租车的大路上,放慢了速度说到,我们现在必须分开走,并且不能往国道和高速这种设卡的地方走,这样,敖杰哥和小飞先下,再往前面大刚下,我最后下,我们四个人打车,还到婷婷家集合,我知道一条新修的路,通往B市,现在只能碰碰运气,看婷婷能不能带我们出去,无论怎么样,今天晚上必须走。我们已经躲过了很多次的抓捕,好运气不会一直在我们这边,再不走,就只有被抓。
立本安排完之后前面正好驶来一辆出租车,我和小飞下车拦的,顺利转移了车辆,之后立本带着大刚远去,往别墅区走的路上,果然警笛大作,至少有五六辆警车呼啸着往殡仪馆的位置赶去,经过的几条主干道上也都是警灯闪烁,立本的反侦察能力在这时起了很大的作用,丨警丨察果然把注意力放到了捷达车上,毕竟发现嫌疑人才几分钟,他们显然没有料到这时捷达已经被转移,路上我给婷婷打电话,尽量简单的对她说到,准备东西,准备走。婷婷在电话那头并没有说话,我又说了一遍,准备东西,准备走。婷婷含糊的恩了一声,这让我紧张了起来,问道,婷婷,有事么?婷婷的态度还是含糊不清,好像还带着些哽咽,说到,没事。刚一说完,电话就被挂了。小飞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么?这时我满脑子都是驴嫂和大嫂的摸样,摇了摇头,说到,没事。
2013-07-2623:59:26
原明在电话里的这种笑声后来在很多年中都成为纠缠我的梦魇,同时也是我从中度抑郁症到重度抑郁症的一个引子,我经常在梦中听到这种笑声,低沉,自然,并且不带有任何顾忌,我觉得他非常没有素质,他在笑的时候一点也不考虑我的感受,于是就让当时的我十分恐怖,十分害怕。我记得七龙珠里有一章贝吉塔和费力萨决斗的情节,当时的贝吉塔自信满满,认为自己会突破超级赛亚人的极限,结果和费力萨打了半天也分不出个胜负,之后费力萨呵呵一笑,画面一边,再看过去,我操,人家变身了,原来贝吉塔和人家根本就不是一个水平线上的选手,最后贝吉塔还是挂了,挂之前,这个骄傲的王子,这个永远把牛逼两个字刻在自己脑门上的纯爷们,终于流下了眼泪,并且是恐惧的眼泪,他在那一刻,才知道害怕和恐惧的滋味。当时听到原明声音的我,大概就是贝吉塔的心情,我从小在参加各种打架和群殴的活动时候腿都会软,都会害怕,但是这一次,我是真的害怕了,非常非常的害怕,害怕到我的眼泪不自觉的就流下来,并且这个时候我终于明白,到最后,还是原明比较猛一些,还是原明的气性大一些,还是原明记仇些,我操,我不行。我真不行,我比小飞还不行。我甚至被原明这种恐怖的气场笼罩了很多年,经常在梦中无缘无故的听到原明的笑声,甚至在梦中看到朴树站在台上露着一张重度抑郁症代表的脸,然后听到他重度抑郁症代表的歌声,他唱到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片花。然后瞬间清醒,满脑子都是原明,猛的睁开眼睛,整个身体都是汗水,之后无法再次睡去,安眠药成为随身携带的物品,吃药丸就像吃巧克力糖豆,后来吃安眠药成瘾,初衷已经不再为了睡觉,只是习惯性的吃,吃完还睁着眼睛,我很绝望,我还不如小飞,小飞起码是让一个女人毁了一生,没想到到了我,毁掉我的一生的,竟然是男人。
我已经没有了怒吼的力气,只是带着些哭腔的对原明说,原明,你敢动婷婷一下,我一定会杀了你全家,不管你信不信,我一定会杀了你全家。原明还是呵呵笑了两声,说到,我在婷婷家等你带着小飞过来,我很仁慈,我会给你一晚上时间,给你和小飞一晚上考虑的时间。天亮前你要是不带小飞过来,那就等着给婷婷收拾吧。说完没等我的回复,直接挂了电话。我还记得原明挂电话那一刻我的摸样,我一副木讷并且长时间木讷的摸样。我承认,我被吓到了,以至于在原明挂掉电话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里,我都没有从这种木讷的情绪中走出来。并且在我木讷的期间,我知道我对原明说的所谓杀了他全家的话他丝毫没有相信,事实上,我也丝毫没有这种勇气,在所有的故事发生之后,我选择了逃避,选择了上一个段落所描述的,选择了抑郁症,并且是重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