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儿说:“我们吃饭的时候随意聊天,谈到了这次评选十杰的事,小沙和她们说这次评选的依据就是选票,选票登在今天的江城日报上,说选票不可以复制,说有人一大早就给吴非打电话,让吴非给联系加印报纸,多弄些选票,还有,吴非被抽到十杰评选办公室去帮忙了。我一听这事,哎,他们要是加印报纸多弄选票,那你不就吃亏了吗。我在旁听着,不动声色,装作没反应的样子,心里却暗自琢磨,既然他们能想出这主意,我凭什么不能呢,我脑子一下子就开窍了。
我装作没事一般和她们吃完饭,下午就悄悄去了报社,找到广告公司的人,登了半个版的招生广告,然后要求加印5万份报纸,哈,我做的这事神不知鬼不觉,报社广告公司的人没人知道我是你老婆,谁也不知道我加印报纸是这用途,还以为是我要用加印的报纸做招生简章对外散发用呢。然后今天一早我就带人把报纸拉回来了,发动大家干这事,哈哈,这回你这十杰是板上钉钉绝对跑不了了。”
萍儿很为自己的杰作而自得。
我今天没仔细看报纸其他版面,没注意到萍儿刊登的招生广告。
萍儿这么一说,我心里豁然开朗,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小沙不早不晚偏偏在昨天请萍儿吃饭,还专门让胡静邀请萍儿,自己不直接请,还在吃饭时当着萍儿的面做有意无意状谈起加印报纸拉选票的事,这肯定是有目的的,绝对不是毫无意义的饭局,绝对不是随便谈起评选十杰加印报纸的事,绝对不是无意启发萍儿,一定有着特意的荫谋。
此事胡静知不知晓我不好判断,因为此事在我和胡静之间没有直接冲突,但是小沙却是绝对带了吴非的传授和旨意的,吴非此次在候选人的提名上败给了我,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既然他没弄上,那让我也落选,甚至名誉扫地声名狼藉,在上面眼里留下一个欺世盗名的印象,岂不是让他得到极大的平衡,也为今后的发展扫除一个障碍
吴非自己不出面,在背后操动他老婆出面搞这么一个随机的饭局,再让他老婆在饭局上做无意状聊起这话题,让望夫成龙心切的萍儿无意中得到重大启发,然后去做这蠢事。
一旦萍儿这5万张选票寄出去,那我的选票一定会大大超出其他人,一定会高票当选,然后在计票期间,随之而来的一定会是揭发信,寄到评选办公室,揭发我在评选中大肆舞弊弄虚作假。
这样我不但名落孙山,而且会大大坏了自己名声,此事会成为全市一大新闻,我会成为反面典型,成为反面新闻人物,会彻底葬送自己在上面留下的好印象,会彻底葬送自己的前途。
想到这些,我不由出了一身冷汗,吴非啊吴非,你特么实在太毒太厉害太高明了,老子十个心眼也顶不上你一个。。。你对老子的黑手真是防不胜防啊,要不是我今早偶然得知这消息及时赶回来,自作聪明被愚弄了的萍儿不知会惹出多大祸事。
我又不由感慨,萍儿啊萍儿,你一个堂堂大学教师,怎么智商会如此之低,难道就不会想到舞弊事发的后果,难道就不怕有人揭发,难道就不会分析那个看似正常但又莫名其妙没有主题的饭局上,小沙为什么会说这些吗
这样想着,我又不由有些埋怨萍儿。
可又一想,也许是萍儿太爱我了,对我的爱胜过一切,渴望我当选望夫成龙的欲念压倒了一切,她只看到我当选后的灿烂,忽视和摒弃了其他所有因素,不去想其他事了。萍儿被爱情和望夫成龙的渴望蒙蔽了双眼,冲昏了大脑,昏昏然做出了自以为高明的愚蠢举动。
想到这里我对萍儿说:“萍儿,我们不做这样的事,这些选票不能寄。”
萍儿一听呆了,看着我说:“咋了枫哥你害怕了嗨,你怕啥啊,我听小沙说很多候选人都在加印报纸弄选票呢,人家弄我们凭啥不弄哼,我们不但要搞,而且还要搞大的,直接5万张拍出去,我看谁可以匹敌我们要么不做,要做就一定要成功。”
我长长呼了口气:“不管人家搞不搞,反正我们绝对不搞,你说我害怕,说的对,我是真害怕。”
萍儿说:“你怕啥”
我说:“我怕玷污了自己的人格和做人的尊严,我怕成为一个欺世盗名的人,我怕自己这么多年坚守的底线从此崩溃。”
“你……枫哥……”萍儿睁大眼睛看着我。
“萍儿,你听我说。”我握住萍儿的手认真地说,“我们都是农民的孩子,从小在农村长大,父辈从小就教育我们做人要诚实,做事要对得住良心,我们从农村一步步走到现在容易吗我们能有今天,在农村那些老少爷们眼里,已经是登天了,该学会知足的。不错,十杰是很高的荣誉,谁都想要,可要靠正当手段凭真本事,靠弄虚作假得来所谓荣誉,我们能心安吗能理直气壮面对父老乡亲能心安理得面对我们的爸妈吗我们对得住他们的教诲期望吗”
萍儿不做声看着我听我说。
我继续说:“当然我承认一点,这世上没有不在乎名利的人,没有不为名利奋斗的人。可以说人生在世,名利是一个生存主题,当然也是人类社会的热门话题。我不标榜自己是个高尚的人,也不会说那些装傻的高论,但我可以肯定地对自己说,我不是个低劣的人,我要做对得住良心的人,不仅我做,你也要做。我们本就是有良心的人,有基本做人品质的人,我知道你可能一时糊涂,一时被某些东西蒙蔽了双眼,被欲念冲昏了大脑,我不怪你的,幸亏现在还没把选票寄出去,幸亏我及时赶回来了,还不会造成严重后果。”
萍儿默默低下头,露出沉思的表情。
我又说:“换句话说,就算我刚才说的那些都是在自我标榜在装傻,那你自己想想,这5万张选票寄出去,会带来多大社会反响,会造成多大轰动效应,5万张啊,这可不是小数字。你自以为做的很高明很保密很严谨,没人会知道,可是你要知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纸包不住火,这么大的舞弊行为,江城这么大一点地方能不传出去你要明白,一旦事情爆发会带来怎样的严重后果”
萍儿抬起头睁大眼睛看着我。
我说:“取消评选资格是小事,更大的是会带来一些列负面效应,我如此放肆大规模舞弊,破坏此次十大评选,会将自己的名声彻底毁灭,会将我之前的所有业绩全部诋毁,会将我的前途彻底葬送,到时上面一定会严厉处理我,撤职是一定的,能不能保留公职都是问题。要是我再被开除公职回家种地,可就再没翻身的机会了,我一直奋斗的理想和事业也就成了泡影。”
萍儿的眼里露出后怕的目光,说:“那,枫哥,我赶紧让他们散了收工,把那些报纸都卖到废品收购站吧,别让人家知道这事,销毁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