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我再没听见这样的话，倒是那天说话的几个经理先后单独到我办公室来坐了一次，没有什么事，就是唠嗑。

我热情而礼貌地接待了他们，没人提那天的事，他们不提我更不提。

唠嗑的时候，他们都无一例外赞扬我的能力和业绩，赞扬我的人品，说我年轻有为之类啥的。

我总是含蓄笑着，做谦虚诚恳状，说着自己的缺陷，说请老兄多包涵多批评多帮助。

我知道他们几位的用意，都是混圈子的，都知道事理，我正在报社里红地发紫，正在如日中天的时候，没人想得罪这样的人，大家都还要在报社长混下去，犯不着得罪老板的红人，就好像现在没人想得罪胡静和吴非一样。

我这才发觉，我特么不知不觉成了大家眼中冯世良的红人了，成了报社最有前途的年轻中层了，成了和胡静吴非一类让大家不愿开罪的人了。

我不知道应该为此感到高兴还是耻辱，被大家看做和胡静吴非一类的人，我很伤自尊。

有时候人走到哪一步，并非自己刻意要走，很多时候你觉察不到，自然而然就到了那一步。

这天，我和正带着英姐在南方周游私奔的老五打电话，老五和英姐还没有正式落脚点，还在四处游山玩水谈情说爱，十分逍遥。

我知道老五这个人，他不会纯游山玩水的，他的目光随时都在关注着更多的商机，都在汲取着一切值得学习的东西。

老五问起我的近况，我和老五谈到了最近受伤的自尊。

老五说：“我擦，你伤个鸟自尊，自尊就是一坨狗屎。老六，少给我装傻，说白了，这是一个充满物欲浮躁的时代，没人在意你想什么，也没人留心你做什么。在你出成就之前，要忍受拷问心灵的寂寞，端正愤世嫉俗的心态，抵御时常袭来的冷箭。如果没有成就，就不要强调自尊，失去了成功的光环，自尊只是一张薄纸，谁都可以轻易捅破它……”

老五这话让我琢磨了很久。

转眼到了12月，这天一个消息传来：省里要招考丁浩然那级别，也就是副厅级人员了。

白云说的那事终于来了。

我首先想到了蓝月。

我在网上看招考公告，内容很Ju体，从招考意义到范围，从报名条件到招考流程，从考试内容到面试程序，从报名时间到截止日期，从招考部门到职数。我仔细看了2遍，仔细揣摩每一条的意思，最后得出了结论：蓝月完全符合破格报名条件，完全有资格报名。

我看了下拟招考的部门，不少，农业人力资源林业出版财政……

白云看着我说：“咋样，我的消息准确不”

我强压住内心的激动，点点头说：“确实很准，真的年底开始考了，报名的一定会很多吧”

白云说：“肯定不会少，那些冯总级别的人员，要是等一步步晋升，靠上司赏识，还不知猴年马月能混上去，考试可是捷径，公平公开竞争，就看谁有本事了，可惜你级别不够，要是够资格你倒可以参与下。”

我笑着说：“我可不做那梦。”

白云说：“明年估计江城也要效仿上面招考蓝姐那级别，也就是报社副总这级别的职位，到时候你就真可以去试试水了，人生就是机遇，尤其是在我们这圈子。”

我来不及和白云多说，找个借口出了办公室，直奔大院，要去找蓝月，告诉她这好消息。

我知道蓝月很可能也在网上看到这公告了，虽然如此，我还是想找蓝月。

我知道这机会蓝月一定不会放过，也不能放过，我不希望蓝月离开我，可我希望蓝月做得更好，能在圈子里有更好发展，能离开江城这浑浊之地，能站得更高走地更远。

在我看来，混圈子成功的标志就是把职位混高，越高越证明你成功，越有能耐。

我兴冲冲进了大院，直奔蓝月的办公楼，在拐角处一下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我刚要道歉，一看是楚哥。

楚哥看着我笑了：“江枫啊，这么急火火干嘛啊”

我说：“楚哥，你上网看了没，省里要招考丁主任那级别的职位了。”

楚哥微笑着说：“我看了啊，不但看了，我们今天还接到上面通知了，要求做好报名工作，要求动员符合条件的人踊跃报名。”

我呵呵笑起来，看着楚哥：“楚哥，你去考不”

楚哥说：“我倒是想，可惜不符合条件。”

我一愣：“为什么”

楚哥说：“学历和年龄啊，我第一学历不够，年龄刚好超了1岁，呵呵，望尘莫及喽。”

我说：“学历和年龄卡地很严”

楚哥点点头：“对，这年头年龄是个宝，学历不可少啊。”

我说：“那江城符合条件的多不”

楚哥说：“一卡学历和年龄，很多不符合的。”

我说：“那你可真可惜。”

楚哥说：“没什么可惜的，本来我就没有那想法，别说不符合条件，就是符合笔试关我也过不去，这可是考真本事，我学习不行啊，脑子不好用了，呵呵。”

我说：“楚哥谦虚了，其实你一直很好学。”

楚哥笑笑，看着我说：“你这是要去哪里”

我说：“去蓝主任那里。”

楚哥呵呵笑了：“去吧，慢点跑。”

我不好意思笑笑，告别楚哥，疾步去了蓝月办公室。

推开蓝月办公室的门，蓝月正悠哉悠哉地坐在办公椅上晃着，嘴里含着个棒棒糖。

看见我，蓝月笑嘻嘻说：“宝宝弟弟来了，来，姐姐给你吃棒棒糖。”

说着蓝月伸手从抽屉里摸出一个棒棒糖。

我看着蓝月一呆：“你不是不吃棒棒糖了吗怎么又开始了”

蓝月努努嘴巴：“我言行不一致呢，好久没吃棒棒糖，忍不住今天又买了一包，来，给你个，用棒棒糖引诱小弟弟，哈……”

我笑起来，接过棒棒糖坐在蓝月对面，蓝月看着我笑着说：“看你上气不接下气的，什么事这么急”

我说：“上网看了没”

蓝月说：“看啥”

我说：“省里的招考公告啊。”

蓝月说：“额，我看了啊。”

我说：“你符合报名条件，对吧”

蓝月说：“嗯，我看完后打电话问了下楚哥，我有一系列的全国全省先进，虽然级别差半格，但有资格报名。”

我说：“太棒了，我就知道你应该有资格报名，怎么样，报不”

蓝月笑呵呵地看着我：“你想不想我报呢”

我毫不犹豫地说：“当然想。”

蓝月说：“那如果我考上了，你和萍儿可就要和姐姐分开喽，爸妈也要和我很远喽。”

我说：“儿女私情和前途进步，哪个轻哪个重再说还有多远，不就是东州到江城的距离吗”

蓝月笑着说：“你倒是挺想得开，好像我肯定能考上似的，宝宝弟弟，你要知道，这可是面向全省，报名的人很多，强手如林的，竞争一定很激烈残酷。”

我说：“竞争再激烈我也看好你，我认为只要你想考就一定能考上。”

蓝月又笑起来：“那好啊，既然宝宝弟弟这么看好我，我不能辜负弟弟的期望，我去报名试试。”

我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