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就烧。”萨仁接过水壶,往门外房里看了一眼。只见自家小姐不见踪影,估计是在洗澡了。
柳长风也一脸探究的看向秦络,心道看来今晚不能和秦络同屋睡了,没想到秦络这小子看似文弱,却能俘获草原上女将军的心。
另一锅热水烧好了,秦络也洗了个澡,倒掉水回来时,叶勒依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秦络尽量不发出声音,小心翼翼的进来睡觉,叶勒依却突然轻笑一声,转过身来枕着他的胳膊。
“原来你在假寐。”秦络笑道。
“我怎么会不等你回来呢。”叶勒依心想,她和秦络是第一次这样,一起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盖着被子纯聊天。
“你一个人跑出来,你弟弟怎么办,卫兀可敦怎么办?”秦络问道。
“他们有楚国的使臣招待,不会出事的。”
秦络说道:“你出来太久,他们会担心的。而且你母亲的病……”
叶勒依闻言突然有些伤感,母亲的病,到底是她心中的伤。她突然抓紧秦络的胳膊,狠狠的掐了一下,“良辰美景,干嘛突然提这个,惹人伤心。”
秦络揉揉红肿的掐痕,明知故问道:“良辰美景,你想干什么?”
“你说呢?”说罢,叶勒依就吻上秦络的嘴角。
第二日,秦络带着叶勒依早早出门,去祭拜过世的父母。两个人撑着油纸伞,在微微细雨中,向北坡的方向前行。那里是穷人家的墓地,没有任何豪华的装饰,远远望去全都是一个个小土包,前面插着木牌,记录上死者的名字。
很多人连名字都没有,不过写着某某氏。秦络的母亲也是这样,一生为儿为女,却没有留下姓名,墓碑上只写着:秦林氏。秦络带着叶勒依穿过一座座坟墓,来到秦家祖坟,在父母的墓前跪下。
叶勒依不计较地下的泥土,双膝跪地,按照中原的礼仪,端端正正向二位先祖叩首。叶勒依说道:“父亲母亲在上,儿媳叶勒依跪拜。”
秦络看着她按照中原习俗行礼跪拜,心中有一丝丝感动。他替叶勒依擦掉额前沾上的泥土,然后两人一起拿出一叠纸钱,点上火,在墓前烧了。还好今天的雨比前两天小很多了,纸钱很快就烧完了。他就是想带着叶勒依过来,让父母见证,自己成亲了。
他跪在坟墓前默默感叹,本以为自己就这样孤苦一生,没想到会遇见叶勒依,竟然还能够带她回乡祭祖。
扫完墓,叶勒依牵着秦络的手,“我算是拜见过你的父母了,可你还没有见过我的呢。”
“你忘了,叶勒……可汗,我见过的。”秦络差一点,就说成叶勒大汗王了。
叶勒依想起来了,秦络出使赤水时,和父亲见过好几次,但她仍然不依不饶道:“那我母亲呢?”
“那真是没见过。”秦络想起来,当时卫兀可敦就在养病,故而没有机会见面。
“若有机会,我真想带你去见母亲。”叶勒依说道。
“见面了,不就暴露了吗?”秦络打趣道,“你不想继承你们叶勒家的汗位了?”
叶勒依也想起之前自己对秦络说的那番豪迈之言,她笑道:“我当然想啊,不过我……更想和你在一起。”
秦络有些愣住了,这一次见叶勒依,发现她变了很多。以前她一直是桀骜不驯,现在却像小女人一样,天天跟在自己身边。原来,爱情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啊。
秦络很清楚,自己和她没有未来。这一点,叶勒依自然知道。叶勒依看秦络张口,急忙捂住他的嘴,“就这几天,我们不谈国家,不谈战争。你是秦家村的穷小子,我是隔壁的小丫头,我们像平常夫妻一样,过几天平凡的日子,好吗?”
秦络竟然被叶勒依的话打动了,不由点点头,“……好。”
放下彼此的身份,放下身上的包袱,像平常夫妇一样,你织布,我耕地,不再有世事的纷争,没有敌对的立场。终身所约,永结为好。琴瑟再御,岁月静好。
在叶勒依和秦络开始过起平常百姓生活时,武平关这边,冯将军和陆子瑜并不知晓他们俩在一起,还在焦急的等待着叶勒依和秦络的消息。
项羌的女将军已经离开十天了,陆子瑜掰着指头算着日子,秦络也走了十多天,可是现在,还没有传来消息。
秦络到达京城,见到皇帝陛下了吗?冯将军的心底也没有数,还有叶勒依,也不知道她去哪里闲转了?
南楚的大臣们都在担心叶勒依,反倒是赤水部的人们,上至卫兀可敦和世子,下至赤水士兵,都对叶勒依的失踪习以为常。叶勒依从小就喜欢四处游玩,就连叶勒可汗也关不住她,他们这些人,又能如何呢?
对于叶勒康尔来说,他更担心母亲的病。经过御医的调理,卫兀可敦的病情渐渐稳定,但是她依旧浑身无力,经常咳嗽。叶勒康尔看在眼里,私下问了御医,才知道母亲已经病入膏肓了。
“姐姐为什么不告诉我?”叶勒康尔眼中含泪,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为何还要瞒着他。
陆子瑜作为翻译,在旁安慰道:“可能是少将军怕世子担忧,因而有所隐瞒。将军和世子,真是姐弟情深。”
“姐姐就是这样,什么事都一个人抗,我也想帮姐姐分担一二。”叶勒康尔也知道二姐是好意,他擦擦眼泪,对陆子瑜说,“陆大人,我知道了这事,先不要告诉姐姐。”
“下官明白。”陆子瑜劝道,“世子也不必太过担心,楚国的御医都是千挑百选出来的,会尽力治好可敦的病。”
项羌金宫中,叶勒可汗每隔几天都会收到关于赤水部出使的消息。当他看到卫兀可敦病情好转时,不由露出一丝微笑;当他看到叶勒依又独自去玩时,叶勒可汗无奈摇头,他不在叶勒依身边,这个二女儿就像是撒泼的野马,谁也驯服不了了。
不过叶勒可汗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对手下说:“她想去玩,就去吧,不必管她。”
属下领命。毕竟谁也不会想到,这次的纵容,在将来会造成那样大的影响。
隐居的日子,美好而又匆匆。每天一起来,叶勒依睁眼就能看见心爱的人在自己枕畔,两人一起起床,一起商量早饭吃什么。上午的时候,秦络会带着叶勒依在村子周围转一转,他们打着伞,听秦络讲起小时候的趣事。偶尔去县里采购时,秦络带她去吃那家香甜的叶儿耙。
中午的时候,秦络做饭,柳长风打下手,而叶勒依会倚在门旁,看他们做饭。叶勒依这次知道,原来中原的饭菜做起来如此麻烦,炒、爆、熘、炸、烹、煎、烧、焖、煨、焗、扒、烩,这些手法都要掌握。还有火候和配料,也是个大学问呢。
有时候叶勒依想帮忙,却被秦络赶了出去。她很少下厨,万一烫伤烧伤,切了手,该如何是好呢?
下午的时候,秦络会在房间里看书,叶勒依则在旁边练字。这几天她在中原,练会了说,但还是不会写。她照着字帖,如儿童一般,从最简单的字开始,一笔一划学写字。还好她会写项羌的字,两种语言字迹类似,学起来并不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