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络还是摇头,“不止会连累桑丹大叔,很有可能,你也会被供出了。间者都是单线联系,要是你出事了,线就断了。”
“放心,即使我被抓了,上面会有人主动找你,把这条线接起来的。”铁匠孙露出一抹苍茫的微笑,“我早已有为国牺牲的准备,秦络,不必劝我。”
“就算你把战马全部放倒了,也阻止不了拓跋冽进军中原的野心。”秦络激动的说道,“青云今年过不了冬,项羌和大楚必有一战,我们应该保存实力,探听消息,在战场上和项羌决一胜负。”
铁匠孙面露难色,“我怕到时候什么都没有打探出来,反而延误了战机。”
秦络心里清楚,铁匠孙可能是担心自己的能力。毕竟,秦络在之前只是出谋划策,没有参加任何实际的行动。现在要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窃取情报,似乎有些强人所难了。
当然,秦络也没想着,潜入可汗寝宫偷什么情报,他的手段还是套话、观察、分析情势,最终潜移默化的影响拓跋冽。这些手段,对付项羌,已是绰绰有余。
可是现在铁匠孙不相信秦络的手段,秦络也无法证明自己。于是他只好提出一个折中的办法,“只要能阻止马儿长膘,不一定非要杀了这么多马儿。不如……我们把配好的草料都烧了,这样也不关桑丹大叔的事,可汗要怪,就怪看守的士兵们。”
“野苜蓿很稀少,一时间不会再配出这么多的马料。”铁匠孙对秦络交口称赞道,“还是你聪明,这个办法最省事,还不易被察觉。”
秦络不矜不伐的笑了笑,道:“放火的事,就麻烦孙大叔了。”
“放心,我轻功很好。”铁匠孙信心满满的说道。
铁匠孙说干就干,甚至没有惊动桑丹大叔,就潜入了跑马场。牧场的看守本来就很松懈,而且看守的人注意力都集中在马厩,他们光顾着担心丢失马匹,却忘记看管草料了。
成堆的野苜蓿和羊草堆积在牧场的角落,铁匠孙吹燃火折子,抬手抛入草堆中。火借风势,不一会儿就剧烈燃烧起来。
看守的士兵发现着火了,着急的大呼大叫起来,将附近的人都惊醒了。不仅人惊了,马儿也受到了惊吓。要不是用绳子拴着马匹,它们肯定会飞奔出马厩的。
桑丹是在睡梦中被浓烟呛醒的,睁眼一看,外面火光冲天,到处都是浓烟。桑丹大叔慌忙跑出去,看见是堆放草料那里着火,痛心疾首的大吼道:“我的苜蓿草啊,这可怎么办啊。快救火,救火!”
士兵们惊慌失措的寻找水盆,一时间人影憧憧,马儿惊呼,一片混乱。然而就在桑丹焦头烂额的时候,又有人跑过来说,隔壁马场的草料,也起火了。
“什么?”桑丹惊愕失色,继而大骂道,“是哪个狗娘养的故意放的火,是谁要害我?”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桑丹指挥着众人,扑火的扑火,盛水的盛水,配合的十分默契。直到后半夜,在大家的齐心协力下,终于控制住了火势。
然而牧场一片凌乱,黑烟弥漫。桑丹大叔也和大伙一样,灰头土脸的,狼狈不堪。
桑丹大叔只觉得浑身脱力,虚弱的坐在地上,他年纪大了,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折腾。看守的一脸自责,心情悲痛的诉说道:“草料那边,从来没有出过事。当时我也没注意,到底是谁放的火,根本没看见。”
“这是釜底抽薪啊。”桑丹大叔愤愤的说道,“此人真是可恶,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可是左将军交给我们的活儿,这下全完了。”看守的哭丧着脸,卑微的请求道,“桑丹大叔,您可得在左将军面前替我求情啊。”
这个看守的,其实是阿勒木麾下的一名小兵。今夜事发突然,谁也没有料到,会有人蓄意纵火。桑丹大叔理解这个小兵,并没有怪他,于是点头道:“好,我会替你说话的。”
草原上的火断断续续烧了大半夜,火光冲天,好多人都看见了。牧场起火的事情,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草原。
次日,阿勒木清晨起来,便听见手下奴隶在议论着那场大火。
“听说有三四处牧场都起火了呢。”一个奴隶闲来无事,坐在树荫底下,和同伴嚼舌根。
其余人听到这个消息,一个个都凑了过来,有人问道:“有没有人烧伤?”
“好像没有,就是不知道将军的马,会不会被烧死。”
“好端端的,怎么会起火?”
“是有人故意纵火的。”那个奴隶悄悄的说道。
很多人听后,倒吸一口凉气,在草原上,马匹就是项羌人最亲密的伙伴,很少有人会去故意伤害马儿,否则会被所有项羌人骂死的。
阿勒木听到此言,什么都顾不上了,骑着马儿飞奔到桑丹大叔那里。要是昨夜的大火,真的把缴获的黑豹骑兵的战马烧死,那他只能去可汗面前,负荆请罪了。
阿勒木风风火火赶了过来,看见牧场一片狼藉,顿时心都凉了。他见到桑丹大叔,第一句就问道:“怎么样,怎么样,马有没有烧死?”
桑丹大叔愧疚的看着阿勒木,泪水涌出,“噗通”一下跪倒在地。把阿勒木吓得,还以为怎么了呢。
“死了……多少……马?”阿勒木哆哆嗦嗦的问道,只觉得自己的心头在滴血。
“还好还好,马没有死。”桑丹大叔喘着粗气说道。
阿勒木悬在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刚刚看桑丹大叔的那架势,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呢。
然而桑丹大叔还没说完呢,他一个大喘气过后,才吞吞吐吐的禀报道:“就是……野苜蓿,全烧没了。”
“野苜蓿没了?”阿勒木的头又开始疼了,“这草在草原上很少见的,桑丹大叔,你还能不能找到?”
桑丹大叔也在为此事发愁,他无奈的说道:“长野苜蓿的地方,我只知道野山谷。不过上回,我带着人把野山谷的野苜蓿都拔光了。现在又是秋季,也不可能再长起来。”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阿勒木现在,连死的心都有了。他抱着最后一丝丝希望,问桑丹大叔:“能不能……用其他草代替?”
“不能。”桑丹大叔想都没想就否决了,斩断了阿勒木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他说完后,发现左将军脸色似乎变得很难看,于是只好小心翼翼的补充了一句,“除非……用粟米。”
“……”阿勒木心头又被捅了一刀,桑丹大叔补充的话,说了比没说更糟。
金宫大殿中,阿勒木战战兢兢的将事情的经过大致叙述了一遍,可汗拓拔冽坐在上位,面无表情听完了这个噩耗。下首的二王子皱着眉头问道:“放火的人,抓住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