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年轻的心总是把一切想得非常的美好。在毕业之际,我们的脑海中总是幻想着自己的未来。我也不例外。正如所有剧中的场景一样,我们想着,我们一定会有着良好的工作环境,和蔼的上司,平易近人的同事和光明的前途。我们在工作中将理论用于实践,如鱼得水,平步青云,前途一片大好。进去了才知道,大学原来才是我们生命中的最后一片净土。以前我总觉得,其实我最留恋的还是高中的那段时光。因为那是我们性格成熟的年龄。我们在那段时间里面交到了最好的朋友,学到了最多的东西,得到了最真挚的情感。但是自从我们踏出象牙塔的那一瞬间,猛然回首,才知道,原来一切都是shit,出了塔门,一切又是从零开始,而这次不同的是,我们已经从受人庇护的角色变成了和社会上的任意一位都平等的人,什么优越感,什么自信心,已经完全被一种奇异的陌生的气息所冲淡,只感觉自己是最底层最渺小的一只,就像沙滩上面被冲刷得细细的沙子,多而且平凡,心中无穷的压迫感却在不断的增长。
我的眼中能看见那些佼佼者,那是在阳光下能发出耀眼光芒的人。他们会在不经意间被这个社会挑选出来,扶摇直上,也就是我们口中的“事业有成”者。我自以为自己不差,但是那也是自以为而已。我开始在意别人眼中的自己,这种在意和以前的在意已经大有不同。以前我会在人前装成乖乖女,以给人留下好印象;现在更甚,因为我需要的东西更多。我以前也许打死不会去干自己不愿意的事情,但是现在我会,很多利害关系交织在其间,我不敢去碰断其中的任何一根线,因为我并不知道究竟哪一根会将我带入万丈的深渊。所以我比以前还要懦弱。这样也许更好。唯一让我自己庆幸的是,我还没有迷失,我知道我的行为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只要这结果还在我的控制范围之内。
我爸还算心疼我,叫人开着他那辆越野把我们送了过来。因为是我爸手下办事的人,我也无需跟他多客气,我爸手下的人常换常新,上次陪我们一道去湖南的郑哥翅膀硬了早就飞了,这次是一个来了不到半年的新人。把我们送到公司门口,门卫拦了车子下来,我解释说我是来报道的,门卫问我们有没有预约,我说应该有的吧。正纠结着,那边已经有人朝我们走过来了,跟门卫打了个手势,门卫就把二哥把我送到了公司。知道我要来,公司领导已经派人迎接了,是个女的,个子中等,身材匀称,乌黑的头发扎了一个大辫子在脑后,看上去年纪不比我大多少。来人先做了自我介绍,说是办公室的,姓周,一对一的负责接我的工作,我可以叫她周姐,然后又问同行的是哪位,我说是我姐姐。周姐很客气的跟二哥打了招呼,先带我去了宿舍,是事先安排好的房间,离办公区不远,基本上就在同一个街区。
所谓的集体宿舍就是一栋六层的小楼,单身未买房子的职工,或者不是本地的职工,或者是交流过来的领导,都住在里面。周姐也不是本地人,也住在里面,公司的女职工外地的不多,基本上都住在四层,周姐领我们上了四层,带我进了四零二,说以后这就是我的房间了,门锁是新换的,钥匙在这里,然后说自己就住在我的斜对面,四零三,以后有事情叫一声就可以了。又说原先住在我这个房间的女生结了婚搬出去了,在哪里哪里买了房什么的。我一边听着一边哦,眼睛不停的大量着这陌生的地方。
宿舍不像大学,是一人一间,普通的就是像我的这样的,就是一间二三十平的房间,领导们的房间稍微宽敞,有一个小套间,作为会客之用。房间已经被简单的打扫过了,里面放置了崭新的床和桌椅,电器需要自己购置,水电不要钱,每间都有独立的卫生间,这点我觉得挺好。我们放下行李,二哥在房间帮我收拾,我被带去先见了公司的高层,在折返去公司的途中,周姐告诉我按照公司历年来的惯例,会先安排我实习半年,再根据实际情况决定我留在哪个部门,如果表现好,实习时间还可以适当的缩短。说话间我们就已经到了公司办公楼下。
领导们都很有派头,一个个油光满面的,说话官腔都很重,这个….那个….希望….你们….我们….领导表示对我们这些大学生的到来表示十分的欢迎,为公司注入的新鲜的血液,以后公司的发展就寄托在我们年轻一代的肩膀上,共同发展,共同进步之类的云云。我保持着微笑,最后感觉到腮帮子都僵硬了,最后领导点头示意可以走了,正式上班的时间可以从下月一号开始。我就倒退着走了出去。
我起初不明白为什么不是马上就能上班,后来我晓得了,其实这样比较方便算工资。
然后我就回到了集体宿舍,二哥已经把房间收拾得差不多了,里面什么都没有感觉空荡荡的。天很热,我首先想到的就是买空调,于是我打电话回家问我妈,其实就是让我妈速速汇钱过来。我妈跟我爸商量了下,觉得我没有住在顶层,说让我买个电风扇。我真的跟二哥去附近的店里买了一个电风扇,对着吹还是汗流浃背,我还是觉得还是空调比较靠谱。二哥说要不她给我买一个,我说不要,你给我买这算什么?我说先捱两天,到时候说得悲惨一点,我妈心软就给买了。
和我一起过来的新人还有两个男生,住在楼上,都不是本地人。一个白白瘦瘦高高的,戴个眼镜,一个黑黑瘦瘦高高的,也戴个眼镜。他们家长都跟着来了,帮着忙前忙后。我心里挺不平衡的,因为我妈一句“你姐送”,他们就都不来了,突然有一种没人撑腰的感觉。
而且我看了以后压力很大,最近的男生总是越来越瘦了,让我情何以堪呢。二哥似乎看出来我在想什么,冷不丁冒出来一句,男生还是壮一点的好,不然没有安全感。我嗯了一声表示同意。突然一激灵,二哥,你看出我在想啥了?二哥捏捏我腮帮子上的肥肉,用手指头戳戳我的脸,似乎是自言自语道,肥肥的也没啥不好啊,挺好。我说才不好呢,胖子都怕热,你看我的汗。二哥说,你看我。说完撩起头发给我看,脖子上也是湿淋淋的。
那边有一家的空调已经开始在装了,看来这家的条件不错,我去张望了一下,应该是那个白瘦家买的,黑瘦一家人不在,可能出去逛逛了,我太热了,懒得动,跟二哥坐在床边吹风。
床是一米二的,学校带的垫被不够宽,只能用盖被当垫被,盖被嘛,太热了,床单都盖不住。我觉着现在缺的东西还挺多的,就列了个单子,准备抽个时间跟二哥一起去逛逛。二哥看看我列的单子,又补充了几样,什么电饭煲,电磁炉什么的。我说二哥,我不会烧饭,再说这里住的人这么多,单位应该有食堂。二哥说,食堂的怎么有营养,你有空还是学着自己烧吧。我敷衍的应着,我自己知道我是下不了厨房出不了厅堂的,虽然之后我也曾想过培养下烧饭下厨的乐趣,可是由于烧的真的是太糟糕,这事儿就再也没上过日程。
我电话骚扰了我妈三天,我妈终于松了口,汇了四千块钱,我去买了一个空调,我才感觉这日子像人过的了。安了空调之后,我跟我妈说,娘啊你都不知道,这几天我就像在桑拿房,汗都流了十几斤,人都瘦了。我妈不耐烦,好了好了啊,装都装了,还那么多废话,这工资我一分钱没看见,去报个到就去掉我一个子儿,败到家了。我吐吐舌头,不再多说。
这几天二哥一直陪我,没空调两人就一起热着。我问二哥那边工作要不要紧。二哥学医五年,正好跟我同一年毕业。二哥说,她已经决定要考研了,至于工作的事情,暂时先缓一缓,那边她跟医院请了事假,过几天再回去是可以的。我一怔,照这个情况二哥算是耽误了一年,如果按照正常的情况,二哥这会儿已经考完试准备读研一了啊。我感觉一定是我之前总跟二哥说找工作什么的,二哥觉得我可能留GZ,所以决定还是先上班,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从二哥的角度看,她一定比我想得更周全,考研是为了以后更好的出路,也算是为了二哥自己。我感觉我好像干了缺德事儿,怪内疚的,但是我又感觉这事儿可能跟我关系也不大,想说点什么为自己开脱开脱,可是总想不出什么对我有利的由头,总之就这么纠结着。
二哥在这里呆了小半个月,等到我正式上班的前两天,二哥说她现在要回去了,我问二哥去哪里,二哥说还会GZ,我说你考研在这里考也一样,反正你已经准备考了,上不上班都无所谓,你就在我这里安心看书好了。二哥摇摇头,在你这里我哪里有心思看书。二哥说她现在去GZ,半工半读,考本校的研究生。我再三挽留,二哥再三推辞,最后二哥说,幺儿,你要是真为我好,就不要留我,等我考上了再说。我见实在留不住,也就不再坚持。
二哥走了,我打电话告诉我妈说现在就我一个人在这里了。我妈乐呵呵的,好事儿啊,你也该学学自力更生奋发图强了。
然后是十天的入职培训,学习一点公司的企业文化什么的,好歹要让我们首先了解我们到底是干嘛的。(我就不具体说是干什么的了,因为我后来的工作跟行业关系不是很大,每个公司都有我所在的这么一个部门,大差不差。)给我们上课的是人力资源部的讲师,一讲课我就犯困,托着下巴就睡着了,讲师也不管,只管将他的。天又热,会议室里面的中央空调开得呼啦啦的,我们三个在下面睡得香喷喷。培训完了每人交了一篇两千字的感想,我胡乱拱了一篇出来交上去,公司书记看了说不错,就书记这一句话,我的实习部门就定了,公司的思政部,跟着跑跑新闻,谢谢稿子什么的,跟我大学的专业当真是风马牛不相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