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到处通知,让事业单位和志愿者们清扫城区的积雪。我和我爸也参加了,不到大半天时间,主干道就被清扫出来了,雪都被运到护城河里。就这样一两天,城区主要街道的雪基本都被清理干净。天气也一直都很好,艳阳高照的,我家房顶上的雪化得只剩到膝盖那么厚。等到雪再化掉一些,二哥回来了。
二哥风尘仆仆回来了。我本来盘算着火车应该下午就能到,可是一直等到晚上十一点多,二哥才到。二哥一脸很憔悴的样子,有很深的眼袋和黑眼圈。二哥皮肤白,显得特别明显。应该是没休息好导致的。我很少看见如此疲惫的二哥。在我的记忆中,二哥一直都是精力充沛的,即使是晚上睡的晚,第二天起得很早,我也从未见过二哥脸上露出过倦容。看来这次真的是非常的辛苦。后来二哥跟我说,临时的列车上人非常的多,坐票早就没有了,她考虑了下还是要回来,就买了站票一路站回来,途中虽然有好心的旅客偶尔也让她歇歇脚,可是毕竟是站了一天一夜的火车,火车又晚点,真的很累。
我赶紧把二哥的行李接过来,把二哥迎进屋。洗澡水是早就稍好的,我问二哥饿不饿,要不要先吃饭在洗澡。二哥说不用了,已经累得吃不下,还是先洗澡吧。我拿来早就准备好的洗浴用品,二哥脱了衣服进去洗。洗了很久了里面都没有动静,我心想糟了,二哥该不会晕堂了吧,赶紧推门进去看。
一推门,浴室里面烟雾缭绕的,里面香喷喷的都是舒肤佳沐浴液的味道。二哥正躺在浴缸里面,双目紧闭。坏了,这真晕倒了。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去摇二哥。摇了两下,二哥醒了,原来是太累了在浴缸里面泡着又暖和又舒服,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还好不是晕倒,我松了口气。待二哥洗完澡出来,我已经煮好了水饺,二哥胡乱吃了几个就说吃不下了,好困。我说那就不吃了,你先去睡觉吧。二哥就进客房睡下了。因为这几年环境污染严重,极端天气频繁出现,我家里在客房也装了空调,二哥睡在里面就不会冷了。
二哥睡了,我也洗洗回楼上自己房间睡,睡到半夜有人敲门,我还没应声,人就推门进来了,我以为是我妈晚上来看我有没有蹬被子的,开了床头灯一看,一声“妈”还没喊出口,硬生生憋回喉咙里。只见是二哥抱着被子站在门口。我揉揉眼睛,二哥,你怎么还不睡?二哥没说话。默默的走到床边,把被子往床上一放,然后躺下来盖好。可能是二哥一个人在下面害怕吧。我也没多想,关了灯继续睡。不一会儿二哥就拱到我被窝里面来了。二哥身上果然冰冷的,二哥的背靠着我的背,我都感觉二哥冰冷的肩胛骨抵着我,我感觉有点硌,心里想着,在GZ这两年二哥一点都没养好,还是那么瘦。我翻个身,面对着二哥,把二哥的手拉过来捏在手里给她暖一下。二哥修长的手指冰凉的,我用我的小肥手把二哥手握在中间。我隐隐约约觉得有点不对劲。二哥是洗了热水澡的,客房的被褥也是新换的,我妈听说二哥要回来,已经提前晒好了的,而且铺的很厚实,不应该冷成这样。这种情况更像是只穿了一件单衣在外面冻了一圈又回来的。
沉默了许久,二哥忽然问道,幺儿,你讨厌我不?
不啊,二哥,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个问题。
二哥抽出被我握在手里的手,没有转过身,但事后却非常认真的对我说。幺儿,我觉得,以后你还是离我远一点。
为什么?
我觉得我就像一只刺猬,即使我不攻击,只要你靠近我,还是会把自己弄伤。
我一时语塞,这算哪门子的比喻?但是二哥还是继续说着。
幺儿,其实这些年我想了很多。今年应该是我最后一次来你家过年了。反正我也没有家,在哪里都一样。二哥说完,起身,抱被子,准备下去。
我脑海里面很混乱,二哥说的话还没有完全消化,我也一时找不出什么话来安慰她。我看见二哥起身,赶紧伸手去抓,只抓住二哥一个被角。
二哥你别走,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没懂。
二哥并不管我懂不懂,总之,我这些年也给你带来不少困扰吧。
虽然我这些年很避讳这个词,但是也许今天晚上我应该和二哥说清楚,我并不歧视同性恋。于是我对二哥说,二哥,即使你是同性恋,我也绝对不会看不起你,我知道这只是性取向的问题。我跟二哥讲了一段我不知道在哪本读物上看的话。这世上本来有三种人,男男、女女、男女,上帝把他们分开,于是他们一生中都在寻找自己的另一半。我又说,二哥,我不介意你是同性恋,但是,我只是不希望你把我当成你恋的对象而已。这算是我和二哥摊牌了吧。我也不知道我说出这话后二哥会有什么反应。这可是半夜,如果二哥要是一激动收拾收拾行李走了,那就真的麻烦了。
卧室的床头灯黄橙橙的光,二哥的影子映在墙上,感觉,很哀伤。
你还是躺下吧,万一冻着了怎么办?
二哥依旧是一声不吭。虽然我这些年习惯了二哥话少,但是这次,我总有很不好的感觉。二哥站了一会儿,默默抱着被子下了楼。
我几乎是睁着眼睛一直到天亮。我无法想象昨夜二哥的表情。但是第二天当我黑着眼圈早早爬起来的时候,二哥却向往常一样和我打招呼,问早安。仿佛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既然二哥没有特殊的反应,我也不再提。还有两天就过年,就不要再想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吧。二哥甚至还帮着我妈做家务,摘摘菜什么的,我在旁边游手好闲,看我妈做好的菜还没上桌之前就偷偷用手捏一块吃了。
每年过年都没什么区别,只有春晚有区别,除了能感觉到一年又过了之外,并没有特别的感觉。过年就是很累,从一家吃到另一家。二哥还是和以前一样,哪里也不去,自己在家里做饭。我是逃不掉的,只能每顿吃完早早回来陪二哥。
可能前期雪灾把一年的雪都下光了,春节前后都无雪可下,二哥几乎不出门,我也只好陪着。我总想着我可能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二哥太过平静了,我一天到晚胡思乱想,有时也旁敲侧击的问问二哥是不是有什么想法。二哥没有任何苗头,反过来劝我说不要多想。只是从那次后,二哥就几乎没再进过我卧室门。其实那天晚上我想对二哥说,即使你觉得你是刺猬,那又有什么关系?我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该决绝是就应该决绝,这样对我们都好,也许我会因为这个失去二哥。我自己也挣扎得很痛苦,我也想找个几乎和二哥解释一下,可是,二哥的沉默是暴风雨前的平静么?如果二哥真的做好了和我过最后一个春节的准备…如果二哥一走了之不再回来…我不敢往下想。总之这些都是有可能的结果。
年年有余经常会给我发短信,问我在干什么,我懒得理他,但是总是不回也不好,就敷衍着说在和同学玩,或者在吃饭,或者我要睡觉了。
二哥破天荒在我家呆到正月十五,大家一起热热闹闹看了焰火。可能今年ZF特别有钱,居然在人民广场上有焰火晚会,我想看,但是不想一个人去,使劲劝二哥陪我,二哥本来不想去的,几番推托,最后实在是经不住我缠,终于答应陪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