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百分百。”还是廖蝌蝌开了头,关于婚礼。
子虞却还执著于那件新装,缓缓的不厌其烦,叙述细节。然后,突然在腰部的某个位置停顿下,空白了片刻。
还是她,只是换了一种语调,脆生生的冷。说:“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凭空地在长长的语句里划出一个大大的?号。“关于结婚?你可记得?”
“关于结婚?”廖蝌蝌喃喃接过这四个字。当然谈到过结婚,不可避免的女人话题。在wewe?一大罐汤力水加上一点点意思意思的金酒。喜欢那里的音乐才会一直去,情有独衷的罗大佑,一遍再一遍,有时候突然地问一句,这男人会不会娶了艾嘉?突然哪一天,老板心情不好就会放红蚂蚁,全是隔辈的旋律,听也没听过。老板说那是在台湾红透半边天的乐队,在他那个年纪。偶尔有兴致他会放张煞是隆重的交响乐,全体被他吓个半死!呵!太过遥远的年代。那时的谈婚论嫁是更加遥远的不着边际,即兴发挥的一种。说过什么呢?仿佛真真切切的说着:不结,当然不结。总以为结婚会把做时代典范女子的理想扼杀在心牢里。
“突然问起这么荒唐的问题?不是当真的吧?”廖蝌蝌笑问着,吃不大准。关于子虞,关于这个婚礼。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她想,落跑新娘的好莱坞版本,放在这里可不相宜!
子虞却把头摇着说话:“你错了。你该记得我的原话是————只要还有一天可以不结婚的资本,就要保留这一天的资本,直到一无所有。————而我,资本用尽,若不妥协,还能怎样?”
沉默。一时想不到下文,唯有一点廖蝌蝌却是了然于心,她是认真的————需要结婚和不想结婚。
然,理由呢?要点排序并不是廖蝌蝌的擅长,情急之下她只好迫着自己理清思路,然后有点点的恍然,只那一点点。
1、她要结婚。(事实结果)
2、不想结婚。(事实心理)
3、突然回国。(事实原因)
4、即刻的旧情复燃。(完成事实结果之行为)
5、并非何诺勉强。(无附加因素)
当然还有其他,或许被廖蝌蝌一时忽略。但是综上所述,至少有一点开始浮出水面————她是有目的的嫁何诺,至于原因————不详。
说实话廖蝌蝌想不出什么像样的理由来解释这样的事实。子虞与何诺,怎么说都有过四年的感情基础,真材实料地付出过,就算一娶一嫁也很平常,谁说过爱情就一定要你别回头。
“什么问题,子虞?”————廖蝌蝌艰涩的发问,“我想知道!”
第一次,她和她说话会让空气紧张成这样。
廖蝌蝌忆起四年前子虞与何诺分手去荷兰,她那一派张狂的毫无无谓————“还有比这更棒的吗?想怎么自由就怎么自由。还有什么会比自由对女人来得更奢侈?没了!尤其是对于一个漂亮女人来说。”
四年后,她却莫名顿悟,一个想通便飞回来,在最快的时间里决定了与何诺的婚事,迅速到没时间让廖蝌蝌去领会其间因果。
“想通了再没什么好奇怪。”子虞开了口,————“我怀了个孩子,要给他找个父亲,养得起他还要人人都看得起他,没别人,只有何诺。”
闲散的与己无关的口吻,安安静静地讲一个故事,从容不迫。
廖蝌蝌听着,在电话的这一端。她一向也都以为自己很够淡定,不过说实话,她还是乱纷纷理不出半根头绪。如果是故事,它是最没创意最落伍最矫情最乏味和最老土的桥段,但是她说————“子虞,我知道你一向都百毒不侵见怪不怪,我知道————,”
子虞笑着打断她,依旧那副万事不惊的调子,——“别那么紧张兮兮,否则我做人岂不是很失败?挑爱人没眼光,难不成挑朋友也没眼光吗?何况,现在也不差,何诺名正言顺的要了我,嫁他总强过嫁个陌路人。相夫教子——很多女人挖空心思想要的幸福呢!不过,我可以不谢天,不谢地,却一定要谢你。谢你没在我计划以外对何诺产生兴趣,谢你没让我有任何尴尬成全了这桩婚事。有件事我想你或者不知道————何诺心里有你。千真万确!”
29、
“并非所有的故事都是杜撰体,至少一万个杜撰的情节里一定有一个001的版本是真实来源。”那晚廖蝌蝌在wewe的窗沿下,和这个贝司男人脸对脸。对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她想她有点成心买醉的目的。
他问她:“你用这些话做你小说的开头吗?”
廖蝌蝌偏着头笑:“或以后会是。”
清酒是唯一不会让她越喝越难过的酒,尚能保持状态良好。
“不过说实话在酒吧里一杯一杯喝清酒也很罕见,”这是他说的——“我以为清酒只有在料理店里喝。”
廖蝌蝌垂下头笑:“我也是第一次而已。”
他问着:“你很喜欢wewe?”
廖蝌蝌须把思绪拉回多早以前,然后开口:“从前,从前我在这里抒发自己的最开心与最不开心。法律系有男生相中了我的上铺室友,他有个做杨桃做成百万富闻的爸爸,我便鼓动上铺美女请全寝室陪她赴约,然后在wewe令他一掷千金化光他整月的生活费。那时我以为这主意可以屡试屡爽,谁知道穿帮以后,他们系里的飞虎队联合起来偷光了让让所有的饭菜票,————让让是我的男朋友,雕塑系里卖相最好的那一个。我在wewe认识子虞,我进校她毕业。她说你何必跟着他们小儿科耗费光阴,晚上我在wewe等你。姚子虞是全校赫赫有名的超级美女,也是油画系数一数二的才女,我相信所有的男生都在心里盘算过追她的念头,只不过有自知之明的和自叹不如的都只是盘算了一下而已。谁不知道围绕在她身边的男人实在有够多————从小有名气的电影导演到伪神经的后现代画家,从挥金如土的暴发户到身份暧昧的洋鬼子,天知道有多少个男人用多少种语言对她说过————我爱你。对她来说,被人爱早就是一种生活习惯。然后,有个男人,当然也优秀,一流时尚杂志争相高薪诚邀的首席摄影,一个自视甚高的男人,骄傲惯了的!物以类聚是不奇怪的,两个骄傲的人要的也无非是一段骄傲的感情。我知道的结果是:没有人肯开口说一句————别离开。这么优秀的两个人也走不出这样的落俗!按子虞的话,骄傲是经不起耐久战的。她说这是一份AA制的感情,对她对何诺都很公平。何诺,就是另外一个骄傲的人。那晚在wewe说了这个故事之后,子虞飞去荷兰,四年。”
廖蝌蝌笑着问:“让你做导演你会让他们有结局吗?”
他说:“不会。”
“不会?”全世界的人都不再相信大团圆了,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笑,呵呵,人人觉得伤心是很应当的。
他问:“有什么不对劲吗?”
廖蝌蝌凝神着想了一想,说——“他们就要结婚了,狂欢夜。”
30、
廖蝌蝌做了伴娘。朱砂色托衬着白色樱花团蔟图案的和服,让她无端渗出些幽滟的小女子意味。和服女子很容易让人想到一段无望的感情,无望,廖蝌蝌在心里辗转着这两个字,渗出点痛。
那天的子虞竟没有半点平日的媚态,一个定格般的似笑非笑由始至终凝固在她唇角微微上扬的某个角落。婚纱是白色塔夫绸裹胸和很收敛的长长细摆式样,简单干净的发髻挽在脑后,妆容是全银白色的冷色调,戒指除外的唯一一件首饰是一根细白金项链挂着一枚小小的十字架。做新娘做到端庄如她真是甚少见,旁边白色礼服的何诺亦是一脸的云淡风清,一副绝衬的神态。
很久以后,那场婚仪在廖蝌蝌的笔下盘旋了多次也未能成文,她只好在白板上用签字笔写着——那一出不得做声的实验婚仪情景剧,三个人不容思想咬住心事,做得不愠不火,恰到痛处。
2006-06-0623:46:29
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