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的金鱼起个名字吧？”她拉起他的手把袋子举高一点，“这条身体胖胖的叫它嘟嘟好不好？这个很没精神的，就叫慕慕吧？羡慕的慕，它很羡慕旁边那个圆圆的家伙怎么可以那么神气活现，你觉得呢？”

“是席慕慕的慕慕吗？”他仰起头跟慕慕说话，她被骇了一大跳。

“我认得你。你干吗要让这条金鱼和你叫一样的名字？那个日本哥哥说你不喜欢和别人一样。”

“日本哥哥？——”

“和我一起学戏的那个日本哥哥呀。他把你的照片摆在皮夹子里，还说你是个最要好看的人。”

绪一么？慕慕多想问这个名字，可是喉头哽住了，没法出声。难道真有这么个人在她的生活里活生生的出现过？她此时却是糊涂的很。

或者问问他。

但是，一个盘着高高头发的女人老远骂骂咧咧走了过来，一把拉过那男孩骂骂咧咧着：“寻死啊，瞎跑八跑，不晓得跑到哪里去？当心点回去收你骨头——”

她根本没机会开口。

看着他们走远，还听到一句：“弄得来像只妖精一样。”

慕慕瘪瘪嘴，终于没哭。

138、

被松松叫醒时已经十二点三刻，慕慕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枕着那只考克箱睡在长条椅上。

“你都不怕被人劫财劫色？”松松站在她面前，慕慕迷迷糊糊辨认了半天———头发变回黑色了，却仍旧乱七八糟，大棉袄，运动裤，球鞋。就是她了———天籁之音，慕慕曾听过。

于是嘿嘿笑着。

“怎么了你？”松松坐下来，掏出一包中南海，问着：“要吗？”

慕慕抽出一根，松松用一次性火机帮她点上。

狠狠吸下一口，味道莫名！

“穿成这样睡这儿，算是拍电影还是做野鸡？”

慕慕笑着：“还没决定呢。”

“都几点了，吃没吃饭？我口袋里还有三十几块，要没吃就请你吃顿麦当劳？”松松低着头问。

“行。”慕慕痛快的应着，拎起那只考克箱立起来。

“你不会是去抢银行了吧？”松松偷偷瞄着那只箱子。

“待会儿跟你细说。”她拉起松松的手，竟没半点陌生。

2006-05-2009:17:04

145、

松松有活干的日子慕慕天天陪她开工收工，形同私人保镖。每天开工前慕慕就试着帮她变变造型，周末下午拉着她满世界的转，淘出适合她的T恤牛仔和一打磨砂银镯。松松开始一点一点向慕慕妥协——先是把头发做了负离子，然后在演出前涂上一层慕慕买给她银白色高光眼影，一个月后不用慕慕教她也知道怎么用唇彩。慕慕笑着，可喜可贺，只不过，从此把自己与妆隔绝。

小鲁果然对慕慕十二万分好，请来装修工人把卫生间狠狠换了面貌，安上按摩喷头的松下热水器，装上一面硕大的落地镜。

松松从旁瞧着问：“这房子是租的又不是买的，你搞成这样不是白白便宜了房东？”

“反正一样是住，两个女孩子弄得干干净净的不是蛮好。”小鲁籍口。

“算了吧你，有贼心做没贼胆说，你讨好慕慕我乐得沾光。”

他也不去驳松松，慕慕只有佯装听不见，反正每日睡醒后他都准点把永和外卖带来。

慕慕那时就只会含含糊糊点下头，说句：“谢了。”然后闪进另外一间房。

146、

几天后房间里又多了一台SONY纯平，接着送来大容积冰箱，和小小神童洗衣机，几天之后DVD也跟着进来了。

松松抱着吉它好半天也不弹一下。

“怎么了你？”慕慕拿只靠垫去砸她。

松松并不转过头来，只说：“一厢情愿的发花痴，一把年纪还是这么没谱。”

“说谁呢你？”慕慕吃不准谁招她惹她。

“不是小鲁还有别人吗？日子过得有今天没明天，多大岁数了还神志不清。年纪轻的时候呢，就天天白日做梦想签约想发片想拍部vedio摇身一变成龙成凤。结果呢？盼星星，盼月亮，盼到老，要钱没钱，要名没名，不过厚着脸皮混口饭吃。现在呢？自己也知道老头老娘条件不好等着他月月贴补，东抠西抠攒下几个钱还说要讨个正经老婆帮他养大胖小子，全算了吧！压根不是同路人，剃头担子一头热，傻拉吧唧的算怎么回事？”

她说归说就是没回过头，不过慕慕心里全有了数，开口说：“我没要坑蒙拐骗的意思，要是让你见着不痛快了就直说，你又不是那号暗刀暗枪的人。”

“没你事。”松松低着头找火机，点上一根烟——却是慕慕买来的520，然后再开口，“他这人一直都小里小气的，吃又不舍得吃，穿又不舍得穿，我们圈儿里数他赚钱最麻利，可是大冬天的连套南极人都舍不得买情愿冻着，存点钱看得比命根子都重要。这些天来忽的一下子就阔绰得不行，又买这儿，又买那儿，哪天你要是来个人走茶凉谁给他收这个场？”

慕慕不知道该如何接口，松松却自己走过来坐下了：“你别怪我，我没成心跟你找茬，你知道我怎么到上海的？”

慕慕摇头。

“我在四川职校没毕业就跟着一帮混舞厅的社青出来串场子。16岁和一个敲鼓的北京人同丨居丨，吃了上顿没下顿。在成都干活的酒吧，他们乐队三天两头有事没事找人打群架，每个老板人见人怕谁敢找他们干活，再说，头上缠着大绷带也不不能出去见人，好说歹说才找人带着我出去唱夜总会。想学新歌没钱买带子，只能赖在音响店里听老板放歌，他放我听，偷偷摸摸记词，就这么百八十首新歌也给我学会了。港台大陆哪个大牌的口水歌没唱过？邓丽君，凤飞飞，苏芮，齐豫，蔡琴，张清芳，林忆莲，到后来的彭凌，苏慧伦和王菲，国内的那英，田震，陈明，人家出啥我唱啥。要有人给送个花篮什么的就更要唱得巴结点。按理说钱也没少赚，可我赚跟不上他糟，人家索性呆在家里全职待业了。呆着呆着就跟着磕药，我做得多他磕得多，连半个不字都不能说。要敢提养他这两个字不是给他一顿老拳猛捶，就是噼里啪啦一串大耳光。我现在上台只能靠左耳听监听，右耳没一点反应，就是那时候打坏的。不是小鲁他们乐队正好去成都演出让我认识了，估计我现在不是去KTV做小姐就是给他打成残废。从成都出来那天除了身上穿的那套衣服我两手空空，就这么跟着小鲁他们到了上海。他说你有这么好的天赋毁在这种人身上也太冤了吧？到了上海房子是他给借的，活是他帮着找的，我才活到今天。”

松松伸出右脚把地上一只可口可乐空罐踢过来弹烟灰。

“挺不容易的。”慕慕想着该说点什么，却一时找不出合适的措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