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睛里泛着淡淡的卡其色，像暑假卡通片生活里最让人倾心的圣斗士眼睛，有宝石光泽。

他把手放在慕慕的头顶心，轻柔拂过。他的脸，慈祥端庄哪里是他惯有的面目？慕慕只好隐忍燥热。

“不要当作故事听，所有的都是真的。”他开口，缓沉的语调，“我很长时间都不去金闺，我也曾自己立下决心要避开那地方，个中原由此时亦无法拿来讲。那一晚，我该搭着晚班飞机去香港才是，谁知车子开近虹桥我却无故变了主意。整个人的整个脑子只是被什么无端牵着，不容分说的往金闺的方向驶去。如你所见，我开到金闺，然后见到你。”

慕慕弯起嘴角却不知从何言语！或是他们离得过于接近，近到让她连刻意的从容都做不到。这个男人，很久以前就是她的一个结，那么英挺的背影，让她一等再等。

他的漂亮是催枯拉朽的，毫无防备的横空而来，没有道理，没有原则。就是漂亮。

“慕慕。”他真是喜欢唤她的名字，叫她每一次都犹疑着不知这温暖当来不当来。

慕慕只知道她的心在温暖里慢慢沉没，还以为它水性很好，原来是一文不名的软弱。

这里不是“午夜特快”，他不是633，她也不卖厨师沙拉。他们其实对彼此全都陌生到弱智，怎么就敢义无返顾一眼迷醉。

慕慕用手摸他的脸，小心地把手心贴上去，冰冷冰冷，然后她说：“马可。”

他的眼底是没有条理的不安，和大片大片的终于相认。

慕慕浮着笑，走出了那间屋子。

96、

打开免提拨绪一的电话，反复听着嘟嘟的声音，永永远远的没有希望。但慕慕还是拨了又拨，把它当成一件玩具，重拨再重拨。

天气真叫一个冷，慕慕爬上床，把手提电脑摆在膝上，去了一间陌生的聊天室，只为它取名叫做“东京闲话”。

借用莉香的名字。

有人上来搭讪：“东京制造？上海制造？其他？”

“天使制造。”她打出。

“贬入人间？欢迎。”回应。

她摇头。

那边又打出一行：“天使是人鱼的化身？”

慕慕敲着键盘：“人马。”

“没心没肺的那种？”对方发问。

她已经在摇头了，是，她是连qq号都不愿去注册一个的人，这陌生的对话空间只叫她莫名，再难往下继续。

于是打出：“我想离开。”

“才来就走吗？？？？？？？”屏幕上显示着那端的话句。

“喜欢x-japan吗？”又补充一句。

“曾经。”慕慕回答。

“告诉我你最喜欢的那一个？”那个是谁想要知道什么呢？

“hide!bye!"慕慕给了最后一句。

“我也是。”对方的最终语。

慕慕合上电脑，从抽屉里抽出一叠postcard开始给绪一写信。

2006-05-0814:26:05

97、

“绪一，好吗？越来越冷的夜，最可怜一个人。但是，生日快了，于是还是期待着，就算是再冷些也没要紧，毕竟愈加的冷，意味着生日越近的到来，你会亲手把那个彩虹人马吉祥物给我挂上吗？一定是漂亮非常的。我甚至买好了宝蓝色紧身高领衫打算着来配它呢！这样的席慕慕也是要让你眼前一亮的吧！

绪一，再一个人把《东爱》的最终回放了数遍。莉香对完治说的那句：“‘就是因为有了那时的我，才会有了现在的自己。’我也常会无意说起，总觉得有那么一天，我或者要面对你说这样一句有关着过往伤势的句子。但是，在心里最狭小的那一处，我愿意永远没有机会用这样的语句，永远没有。

绪一，一个人其实无论怎样坚强都是很有限的，而两个人，就算力量有多么薄弱，那终究是两个人。如果，我没有办法用自己的力量再支持下去，那么，除了你，我还有什么更好的依靠吗？

我们要的又何止是现时的爱？

慕慕。”

98、

放了整晚的PINK熬至天明，竟连分分钟的睡意也没有，慕慕捧着脸闭起眼问着，到底如何是好呢？

想的小脑也近于麻木状态，只好坐起。

有个早晨，也是这样早，坐在她对面的是绪一，那第一次ML后的清早。面对面的两个人，绪一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慕慕此时却想不明白——那么不在情绪中地进入彼此，那样的方式，两个人怎会持久到两小时。

也是那个清早，他们唯一一次的散步。

慕慕将那些回想掐断，起身下床，套上六股针竖纹螺旋领黑色短毛衫与冷杉色斗篷式长娄，下楼，出门。

却沿袭记忆里的相同路线。

卖蛋饼的老头还在老地方，已经四五个人围成一圈在等待。

慕慕看足他整整半小时。那30分钟的时间里他卖出了19个蛋饼，从摊饼、打蛋到放香菜、甜面酱最后夹进油条平均两分钟不到，生意好到来不及做。

幸福的小本经营呐！慕慕抬抬眉毛淡淡笑，在冷空气磨折下的颤栗中缩紧身体走回来。

2006-05-0814:31:25

99、

马可的车停在门口，只是她的眉眼全被冷气僵化住，连一笑的能量都没有。

慕慕走近它时，他开了车门下来，她原本以为只有车在而已。

他手里拎着一只荧光绿的保温桶，“就没有一个比现在更好的你让我看见吗？”他拉着她的手，把那只保温桶塞给她，“好好吃了它，别让我的心思花在那种雾都孤儿的脸色上。”

然后，他上车，开走它。

慕慕怔怔着，开了门，坐在沙发上，打开桶盖————雪蛤燕窝在其间。

她咬紧下唇，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只怕，连这最后的虚伪都咬不住。

拿了调羹认真的全部喝光，一口也不剩。

果然是润滑得舒服。

就算他来得不当时？

慕慕将头略略侧着，飞起眼梢，说——“我怎能舍得不要！”

100、

许许多多的postcard堆在抽屉里，如果像这样每天写一张给绪一，也可以写很多天。

就手抽出的这张是“我们跟和平鸽在一起”，出自7岁的吴诗洋手下。

慕慕写道：“绪一，这是7岁孩童之作，你可喜欢？如果是7岁的你作画，会首选怎样的主题呢？若要我猜，一定选你心仪的中国古代戏装吧！总该是圆领对襟大袖，宽阔的腰身，长长的下摆垂至脚面。腰部以下有几十条五彩裙带，里面连着衬裙，扁身是华丽繁复的手绣。必要的话还要配上艳丽的云肩和凤冠，额前挂着极品之选的珍珠串，风起云动，婀娜风流呵。就先这么猜测着，因为至少有个想象空间让自己任意迷漫。玩这种游戏其实很寂寞，但若连个游戏也没有的话，只怕会更加的寂寞不堪？至少，我还不想做一个难堪的人。你说呢？常想你。慕慕。”

101、

金闺也不去了。为马可在那里吗？无论什么吧！慕慕瘪了瘪嘴角，多么名不正言不顺的理由。

她泡在浴缸里用很文艺的语调读一本多少年前的《一千零一夜》。那是很小很小时候的至爱，对于人性和爱情最初始的认知就是那样开始的。

很久以前古萨桑国有一位贤明的国王，并有两个英俊智慧的王子，当老国王去世之后欣然将江山交给了二子，由长子继承了王位，次子则做了撒马而干的国王。兄弟二人虽然相隔遥远，仍然彼此顾惜挂念。

这个故事叫做“山德亚尔国王和山鲁佐德的故事”，多年之后这继位的新国王却变做一个对女人充满了嫉恨和怀疑暴君。每夜之后，一个无辜的女子会受死在他手下。宰相的女儿山鲁左德是个智慧美女，为拯救所有无辜受死的女子，她决定铤而走险。于是她把自己的妹妹送进宫中，要求妹妹以想念为由把她召进宫，并央求她讲个故事。她的故事让这个暴君也为之着迷，每到清晨故事正好讲到悬念之处，欲罢不能的国王只好让她在第二夜继续讲下去。一夜一夜，山鲁左德就在宫中讲述了1001夜的故事。

她读的抑扬顿挫，感情丰富，想起小时候她积极乐观也求上进，梳着马尾辫，穿着红马甲，在礼堂绿色的幕布下，讲安徒生的“美丽人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