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得胜从一个武将手里拿过一面写着“明”字的破烂血污军旗,大吼一声,向密密麻麻的安南军援兵冲了过去。刚上城的百户队士气正盛,不管队形混乱,见状也喊叫着,随后冲了上去。
两军很快短兵相接,刚刚放完铳的敌兵马上被杀得哭爹喊娘,接着兵器、盾牌、盔甲的撞击声排山倒海。两边的人群都非常密,冲到一起的地方,白晃晃的刀枪利刃凌乱地挥舞着,就好像大网刚刚要出水的水面、无数翻着鱼白的鱼虾在急促地成片跳跃。
尹得胜握紧着手里的军旗,大喊着鼓舞士气:“弟兄们英勇杀敌,城下百万将士都看着,天下必将称颂……”
但此时空中灰蒙蒙一片,全是烟雾,城外的人马都忙着拼命往上冲,谁也顾不上谁。
尹得胜喘气的时候,向城内看了一眼,顿时傻眼了。南北两条大道上,无数的战象正在缓缓向南城这边涌动。两边还有成群结队的步兵,刀枪密密麻麻竖立如树林,大象此起彼伏的鸣叫、在炮声中就如同号角一般。
多邦城的敌兵之密,并不见得比攻城的明军人数少!
城墙上的道路还算宽敞,至少能并行两架马车。两军拥堵在一起阵战,明军很快占据了上风,不断向东侧推进。
但城内的上墙通道处,安南军早有防备,他们搬来了许多削尖硬竹做的拒马枪,部署了七八道密集的障碍,人山人海的敌兵在障碍后面,轮流向城墙上射|击。
明军攻城人马受阻,在墙上用弓|弩射|击,后来连碗口铳等火炮也搬上来了,火炮在墙上轰鸣,烟雾更大。
上面的混战已蔓延到正南门城楼里,多邦城南城一半的城墙,都已被明军占据。那城楼里的混战更加惨烈,里面上城的楼梯非常狭窄,安南军援兵却前赴后继地往上冲……他们和垒土斜坡上的明军一样,并不想勇猛前冲,只是退路早就被后面的人群堵|死了,连挤也挤不回去。
楼梯口尸|体堆积,把口子都快堵了。就在这时,一门碗口铳对着出口,忽然“轰”地一声巨响,城楼里火光闪过,白烟立刻在整座城楼里蔓延。下面的楼梯上,叽里哇啦的哭|喊、惨叫简直如同人间地狱。城楼里面,却一阵咳嗽声和叫|骂声。
“咚、咚……”城楼在一声声巨响中颤|栗着。
城门失去了城楼上的守军防御之后,一辆巨大的冲车抵住了城门。无数人的吆喝呐喊着,冲车上、一根西山运来的百年老树干,一次次地撞击着城门。
城楼外,有一条从城里上墙的砖石斜坡通道,一群明军士卒簇拥着八个大汉,抬着一门洪武大炮到了通道上方。“啊!”一个大汉身体一僵,胸口上一缕血迹飞溅起来。旁边马上有个士卒上前来,双手顶住扁担,把肩膀挪了过去。
士卒们忙着把炮架也抬了上来,放上装满沙土的麻袋、石头稳住炮架。洪武大炮慢慢放到了炮架上。
下面敌兵一边放火铳,一边慌乱地喊叫起来了,安南军也有各式火器,当然认得这么大一门大炮、抵着他们的脸意味着甚么。
引线“吱吱吱”地响,一缕青烟在城头冒起,黑洞洞的巨大炮口对着斜下方,下边的敌兵开始乱跑。
“轰!”一声巨响震得地面上的砖石开裂,硝烟平地腾起、并向周围继续冲击,火|焰从炮口喷|射出去,夯实的细土从火焰中飞出去四面飞溅,一枚上百斤的铁弹呼啸着席卷而去。石阶上的拒马枪被击得竹片飞溅,铁弹径直撞进人群,下面惨叫四起,黑漆漆的炮弹随之跳到了空中再度落进密集的人群。
“杀!杀……”白烟弥漫之中,无数拿着刀|枪的人影,从浓烟中冲了出来。
明军陆续攻下了城墙,南城的局面已如决堤之势,到处都是军队。火炮、火铳的火光无处不在闪动,一阵阵白烟腾空而起。
在巨大的木头摩|擦声中,南城门缓缓洞开了。无数明军步骑开始向城门直接挺进。
而正面的大街上,安南军成群结队的战象、无数的步兵也在向城门进发。安南军出动的人马非常多,为了反击,千军万马仿佛能把所有道路填满。大战尚未结束。
多邦南城的浓烟之中,脚步声、马蹄声响彻天地。地面上成片的红缨晃动,宽檐铁盔和如林刀枪就像洪流一般向北边蔓延。
对面的安南军人数仿佛更多,成群的战象武装到了牙齿,步兵紧跟左右。无数战象沉重的脚步一起踏在砖地上,大地仿佛都在真真颤栗。
“轰轰轰……”忽然明军人群前方大小火炮齐鸣,噼里啪啦的火铳随之响起,一大团白烟在如同雷鸣的声音中腾起。
“呜……”大象纷纷惊恐地鸣叫起来了。身上披着皮甲和利器的战象,身躯高大、十分可怖,然而火器就近一响,它们便完全不听驯兽者的喊叫,调头就跑。
安南军中顿时一片混乱,步兵们纷纷避让仓皇的大象。
就在这时,南边的明军步兵渐渐向两侧移动,仿佛在方阵中开了一道闸门。后面的马蹄声顿时轰鸣响彻云天,一股颜色鲜艳的骑兵冲了出来!
那些战马非常醒目刺眼,身上都披着五彩斑斓的虎皮!大将张辅知道安南军有很多战象,叫人画的虎皮,裹在了战马身上。这一招不是张辅首创,以前沐英打土司的象兵,就这么干过效果不错,张辅故技重施而已。
于是明军骑兵看起来就仿佛骑着老虎一般,虎纹斑斓,十分引人注目。
前面一个骑着虎纹战马的骑兵,在离安南军十几步的地方,身中数铳,连战马也惨叫嘶鸣着跪倒下去。后面的骑兵却继续猛冲,径直杀进了人群,许多安南军士卒丢了火器就跑。
战象早就跑了,剩下的安南军步兵被明军驱逐,不断后退;不久,安南军前后的步兵都涌到了一起,人群愈发密集。一时间大街上像炸开了锅一样,密密麻麻的人群沸腾了。
许多安南军士卒被挤翻在了地上。几匹战马在一个士卒身上来回践踏,那士卒的惨叫声很快就淹没在喧嚣的人群中。
骑兵冲到了人群跟前,一骑径直杀将上去,那明军骑士十分勇猛,大吼一声,一枪便刺|死了前面一个安南军步卒。接着骑士居高临下用骑|枪横扫,又将一个士卒打倒在地。战马冲进了人群,无法继续向前,双蹄忽地高高扬起。
安南军步兵面对铁骑居高临下的冲击,也想躲避,然而此时的人群已经已经非常拥堵,人们早已无处可躲。“啊!”敌兵中的那名骑兵痛叫了一声,后腰被一个步卒拿|枪刺了一下。接着更多的步卒从周围扑上来,很快将那停下来的骑兵拖下了战马,很快不见了身影,只剩下一阵惨叫声。
没一会儿,马队后面响起了如同急促冰雹一样的乱响,那是明军步兵跑起来踏在大街砖地上的声音。
“杀杀……”排江倒海的喊声之中,早已毫无队形的明军步兵,拿着长|枪、刀盾等兵器直冲敌兵人群。洪流一样的步兵裹挟着五彩斑斓的骑兵,一起向安南军人群涌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