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一名穿着淡紫绸裙的绝色女子施施然走进了帅帐,身后一群手执刀剑的反军亦步亦趋,反军将士人人怒形于色,却无一人敢接近女子方圆两尺之内,看上去反倒有些敢怒而不敢言的意味,一群人就这样以一种怪异的氛围进入了帅帐,怎么看都不像是反军将士将她“带”进帅帐,反倒像是这个女子闲庭信步般领着反军们走进来的。
凌十一第一眼见到女子便呆住了,见她眉如黛叶,眼若秋水,腰如弱柳,亭亭站在大帐中央,却仿佛吸引了帐内所有的光辉。
凌十一眼中的占有欲望更浓郁了,活了几十年抢过的女人,上青楼嫖过的女人已然不计其数,然而眼前这一个,其姿色委实是他生平仅见。
女子的神情一点也不害怕进了帅张仿佛进了自己家门一样,左右环视一圈,抬手指了指一名军士,略带几分慵懒地道:“你,去搬张凳子来,姑娘我不习惯站着。”
军士不服气地挑了挑眉:“你算个什么······”
话没说完,女子眼中忽然杀机一闪也没见她如何动作,众目睽睽之下,军士却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喉咙浑身剧颤几下,头一歪便栽倒在地,瞬间脸色便化作一片诡异的乌紫色,显然中了某种剧毒,眼见已然气绝。
帐内众人皆惊,望向女子的目光愈发敬畏如虎,凌十一也回过神来,心中悚然一惊。
此女绝非善类!
凌十一神情有些凝重了,他混迹过江湖深知江湖奇人异士甚多,眼前这个女人必然不凡。
“敢问姑娘高姓大名,进我大营意欲何为?”凌十一客气地抱拳问道。
女子以袖掩嘴嫣然一笑:“这位将军问得可笑,小女子孤身行走江湖,不小心路过贵军大营贵军将士见色起意,竟欲将小女子强行拉入营中,现在将军却来问我意欲何为,小女子倒想问问将军,你们意欲何为?”
凌十一一听这话脸色顿时有些发绿,怨毒地朝帐中如临大敌的军士们扫了一眼,目光杀机毕露。
一群没眼力的东西这样的瘟神躲都来不及,居然有胆子强拉她入营真是不知死活。
“凌某治军不严,这里向姑娘赔罪了,凌某曾经也是江湖人,三山五岳认识的朋友不少,能否请姑娘留个名号?”
女子眼睛笑成了两道月牙儿,模样身段儿说不出的娇媚,然而帐中众人却再也没有一丝色心,只觉得遍体生寒。
谈笑时无声无息将人置于死地,这样的人谁不害怕?
“小女子的名号曾经倒也风光过一时,只可惜如昨日黄花,风光过后,怕是没人记取了……”
凌十一愈发不敢怠慢,敢自称“曾经风光”这四个字,说明人家曾经肯定混得不错,他相信这种风光绝对不止是在某个小区以骂街撒泼而闻名那么简单……
“姑娘必然曾是风云人物,不妨说说名号,凌某一定听说过的。
女子风摆弱柳般拂了拂袖,语声却渐渐变得冷峻。
“小女子姓唐,名子禾。这个名号将军可曾听过?”
“唐······唐子禾······”凌十一咀嚼片刻,忽然脸色大变,指着唐子禾失声道:“你是唐子禾?白莲教红阳女唐子禾!霸州造反的女首领唐子禾!”
唐子禾又笑了:“正是。”
凌十一呆呆地看着唐子禾,半晌说不出话,神情非常震惊。
帐内众人沉默之时,凌十一身旁一名不开眼的亲兵踏前一步,指着唐子禾义正严辞大喝:“大胆反贼,今日自投罗网······”
话没说完,凌十一身形暴起,一记又狠又辣的鞭腿抽来,亲兵一声惨叫,划过一道凄美的抛物线,如流星般飞出去了。
帐内众人面无表情,只是淡漠地往帐外瞟了一眼,目光非常解恨。
这家伙显然脑子有病,咱们自己不也是反贼吗?好意思说别人,他打哪儿冒出这股子莫名其妙的正义气质?
凌十一神情阴沉,冷冷朝身边亲兵吩咐道:“回头查查那小子,老子怀疑他是朝廷的奸细。”
杀气腾腾的帅帐内气氛忽然有些尴尬。!
凌十一神色有些羞怒,不知是因为自己那个不争气的手下,还是为自己目前反贼身份的怒而不争,总之他脸上感觉热热的。
尽管远在江西,但唐子禾的大名凌十一还是听说过的。
当初轰轰烈烈的霸州造反,女首领唐子禾登高一呼,天下英雄豪杰欣然景从,声势壮大之时兵马竟有十数万之众,其势席卷三省,若非朝廷出了秦堪这么一号妖孽,说不定唐子禾如今已成了半壁江山之主。
那场长达半年的战事,死伤了无数军民,却成就了两个人的名气,一是秦堪,这个文弱秀才出身的书生指挥千军万马,平灭了一场对朝廷有足够威胁的造反,二是唐子禾,这个据说美艳与凶恶齐名的女子,声势极盛之时麾下十万控弦之士,实可谓名震天下,群雄臣服,就算后来失败了,这位巾帼英雄也能轻松逃脱囹圄,从容遁去,从此成为江湖中的传奇人物。
虽然霸州造反以失败而告终,但从影响和声势上来说,就连凌十一的主公朱宸濠如今也没达到这个程度,不必讳言,朱宸濠甚至从唐子禾身上学到了很多造反方面的宝贵经验,以及接收了不少当初霸州造反失败后流窜到江西的经验型造反人才。
人的名儿,树的影儿,唐子禾的金字招牌一亮,凌十一神情顿时有些敬畏和兴奋,似乎他曾经还是一名光荣的唐粉。
盗亦有道,贼有贼道,山贼出身的他,和反贼出身的唐子禾,虽然都挂着一个“贼”字,显然唐子禾的分量要比他高多了。
“原来是唐元帅,凌十一久仰了。”凌十一重重抱拳,神情再不见一丝淫邪之色仅凭唐子禾刚才那一手杀人无影无形的手段,凌十一便再不敢对她有任何想法。
唐子禾幽幽一叹:“别叫什么元帅了,成者王侯败者贼寇,如今我只是一个孤苦无依的苦命女子任谁都能欺负,哪怕寻常小小兵卒,说要抢我便抢我,小女子何曾敢有半句不从?”
凌十一脸颊抽了抽。
眼神略带警惕地扫了她一眼,凌十一深知这个女人的厉害,打死他也不信这位声名赫赫的女人会没事从他大营的辕门前经过,必然有某种目的。
“我家王爷常跟我说勿以成败论英雄,王爷如今领百万雄师北讨暴君,唐元帅若不得志何妨和凌某一样投奔王爷,来年王爷得登大宝,必不会慢待唐元帅,元帅乃北地豪杰之马首,号令天下群雄莫敢不从,王爷若得元帅之助,实为我大军幸事。”
唐子禾摇头,笑道:“小女子是败军之将,可没福气跟随王爷怕是要辜负凌将军的好意了。”
凌十一颇有些失望,又不敢对唐子禾用强。他了解唐子禾的赫赫声名,却不了解她如今的底细曾经拥师百万的巾帼豪杰,打死他也不信今日的她真如她所说的只是个“孤苦无依”的苦命女子,鬼知道她的背后隐藏着多么可怕的力量要知道这位女反贼在造反以前还干过白莲教的红阳女,后来大抵是为了追求事业上的更大突破才从白莲教跳槽到霸州造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