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敬从腰间取下一面象牙腰牌递去,笑道:“皇宫正门承天门已被东厂番子层层把守,你冲不进去的,不过你可往南门承安门而去,那里虽然也有番子,不过番子却是杂家的心腹,手持这块牌子,没人敢难为你,到宫门前从门缝里把这块牌子递进去,自然有人为你打开宫门……”
盯着秦堪那张年轻的脸庞,萧敬有些不放心道:“进宫之后如何行事,你可有章程?”
“先见八驴,再见陛下……”
萧敬微笑道:“然后呢?”
“听说御马监掌印太监宁瑾乃王岳的心腹,下官打算拿他开刀。”
“如何开刀?”
秦堪脸上露出几分森然的笑意:“先夺了他的兵权,把腾骧四卫和勇士营掌握在手里,再把他一刀砍了便是。”
萧敬笑道:“杂家放心了,你这后生也不是省油的灯。”
秦堪眨眨眼,笑道:“下官若解决了王岳,公公就不怕下官回头再给您在回乡的路上添点堵?”
萧敬摇头道:“杂家与你并无仇怨,而且你今晚欠杂家一份人情,你不会害我的……”
“公公如此肯定?”
萧敬叹道:“杂家一直觉得,一个说话很混帐的人,做事一定不会太混帐的……”
秦堪苦笑道:“公公真是慧眼识混帐,下官佩服。”
目送萧敬佝偻的身影渐渐远去,秦堪在城门甬道里怔怔立了许久,然后跨上马儿,扭头厉声喝道:“弟兄们,随我入宫,今晚这出戏,且看我如何扭转乾坤!”
众校尉神色疲倦,眼中却冒出了兴奋的光芒,纷纷齐喝道:“誓死追随大人!”
数十骑绝尘而去,直奔皇宫承安门。
夜色仍旧浓黑如墨,京师的这局博弈里,攻守之势正在缓缓地转换着。
萧敬在京师皇城里浮沉数十年,四次入主司礼监,若说手下没一点班底是不可能的,只因他与秦堪相同的利益,秦堪终于借到了这一步生机。
内城的混乱仍在继续,秦堪领众人拨缰打马承安门。
承安门是皇宫南门,由于位处偏僻,离正门太远,这里反倒是一派太平寂静。
百余名东厂番子懒洋洋地散落在宫门前广场四周,广场上几队来回巡梭的禁宫军士不时扭头注视着他们,神情颇有几分戒意。
秦堪一马当先来到承安门前,人稳坐马上,周围的番子们却很快围了上来。
怀里掏出萧敬送的牌子,秦堪朝为首一名档头模样的人一扔,档头接过牌子仔细瞧了半晌,然后抬头与秦堪交换了一个会意的眼神,档头大手一挥,围上来的番子顿时放松了戒备,各自散去。
秦堪心中不由松了口气,下马与丁顺他们一起朝承安门走去,禁宫的武士上前拦住,秦堪又递出了自己的锦衣卫同知的象牙腰牌……
一路放行,来到门前,从寂然无声的门缝里将萧敬的牌子往里一递,盏茶时分后,承安门的大门悄然开了一条狭小的缝隙。
秦堪等人精神一振,这条缝隙似乎打开了他们的生机。相对来说,这条缝隙也向王岳敞开了地狱之门。
一名穿着绛袍的中年太监静静地站在宫门内的甬道里,见秦堪等人闪身进来,太监笑眯眯地朝秦堪拱了拱手。
“杂家司礼监随堂太监戴义,见过秦同知大人。杂家奉萧公之命,在此等候多时了。”
秦堪微微一楞,扭头盯着这位正德年间颇为出名的太监,静静地瞧了许久。
戴义相貌颇为平凡,不过肤色比较白净,一笑起来眼睛眯得只剩两条缝,看着很是讨喜。
司礼监随堂太监仅次于秉笔太监,编制上司礼监只有一名掌印太监,四到五名秉笔太监,以及八名随堂太监,这个戴义人到中年便已当了随堂太监,必非简单人物。
戴义被秦堪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笑容亦僵硬了很多,强笑道:“同知大人……”
秦堪回过神,淡淡笑道:“没想到戴公公竟是萧公公的心腹亲信,秦某倒失敬了。”
戴义的笑容渐渐浮上几许谄媚,眼中不可掩饰地流露出对权力的贪婪。
“秦大人,今晚之后,朝中必生大乱,外廷内廷皆有剧变,杂家不才,……愿为秦大人效犬马之劳。”
秦堪很快便听懂了戴义的意思,静静瞥他一眼,笑道:“过了今晚,戴公公的前程也是不可限量啊。”
戴义闻言大喜过望,双膝一软,看样子想给秦堪磕头,随即想到此举不妥,又直起了膝盖,但脸上的谄媚逢迎之色却愈发赤luo。
“杂家这里多谢秦大人抬举,以后唯秦大人马首是瞻。”
“戴公公,事不宜迟,赶紧领我去见皇上吧……刘瑾他们此刻可在皇上身边?”
“刘瑾张永他们今晚正值殿乾清宫,这会儿应该在偏殿里打盹儿呢,不过王岳好像派了不少宦官眼线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秦堪拧着眉沉吟:“好机会啊,要不干脆朝乾清宫放把火,把刘瑾这八只驴烧死一了百了?”
丁顺两腿一软,失色道:“大人!”
秦堪叹了口气,悻悻放弃这个极为喜闻乐见的构思。
烧了皇帝寝宫事情可就闹大了,再说万一控制不住火势把朱厚照顺便也烧死了,秦堪担不起责任。
秦堪惋惜地叹口气:“罢了,算他命大……走,去乾清宫,丁顺,沿途若遇王岳眼线,不出声息除之。”
锦衣卫内城千户所仍然火光冲天。
顺天府差役和五城兵马司离得远远的,他们甚至带着水龙枪和不少灭火用的桶盆,然而东厂番子们却守在千户所外面,冷冷地盯着他们,差役和兵马司的兵丁们不敢靠近一步,生怕被这些杀人不眨眼的番子们一刀砍了,于是远远看着,任由千户所的房子慢慢烧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