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煽起了众人的怒气,广场上顿时喧嚣一片,人人义愤填膺。指着东宫大骂不已。
艾璞见成功煽起了众人的情绪,不由冷冷一笑,继续大声道:“我等皆是金榜正科的进士,今日且不论文武之别,不论官阶大小,纯以读书人的身份诚心与秦先生讨教一二,秦先生是怕了还是心虚了?艾某不得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那篇《菜根谭》果真是秦先生所作么?既有如此才华,应该不惧与我等坐而论道,讨研一番圣贤道理才是。秦先生何以教我等?”
这番话无疑是火上添油,众官员的情绪愈发高涨澎湃,叫嚣喝骂之声越来越大,东宫门前值守的武士们显然快控制不住情势,这帮文官情绪一激动起来。完全有可能冲进东宫。
武士们慌了,急忙跑入小门房里向秦堪请示。
秦堪无奈地看着兴奋得手舞足蹈的朱厚照,沉沉叹了口气。
这位太子他是指望不上了,瞧他的架势,非要把这场热闹从头看到尾,完全没有居中调解的意思。
麻烦。终究还得他自己解决。
“秦堪,你坏主意挺多的,快告诉我,你会怎么处置这个麻烦?”朱厚照兴致勃勃地笑道。
秦堪摸着下巴沉思,喃喃道:“要不干脆派东宫武士把广场上的人全杀了?我的职责是值守东宫,有人欲冲击东宫,怎能不痛下杀手?”
朱厚照脸色变了:“你可不能这么干呀,会惹大祸的。”
秦堪眉头快拧成麻花儿了,重重叹道:“臣也知道不能这么干,太不冷静了,可是臣还有什么办法?都说成名了有好处,臣到现在不但没看到好处,反而多了一大堆麻烦,都是那该死的《菜根谭》惹的祸!”
“《菜根谭》到底是不是你写的?”朱厚照好奇问道,这个疑惑存在他心里很多天了。
“臣那天在文华殿里其实是想说,《菜根谭》是我路过一个古刹时在佛像前捡到的,结果……”秦堪幽怨地瞟了一眼朱厚照。
朱厚照楞了一下,接着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
“哈哈,我唯一能帮你的,就是把这事烂在肚子里,绝不告诉任何人,不然你这可算是欺君之罪了……现在外面闹哄哄的,你还是赶紧把那帮文官弄走吧。”
秦堪透过窗户缝隙,看着广场上那些群情激愤的文官,良久,他的嘴角竟勾起了一抹谁也看不懂的笑意。
“成名不能没有好处呀……既然说我傲慢,那我索性傲慢得更彻底吧。”
文官们在光禄寺卿艾璞的煽动下,众人已离东宫大门越来越近,他们聚集成群,大声喝骂着秦堪的傲慢无礼,浪得虚名,话已骂得越来越难听。
没过多久,东宫门内走出两名武士,将一块大大的牌匾立在门口最显眼的地方,然后转身便走。
文官们楞了一下,急忙走近瞧着那块牌匾,一看之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艾璞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气得浑身直哆嗦:“这……这个不要脸的斯文败类!”
牌匾上的一张宣纸上,赫然写着太子朱厚照的亲笔行书:
“千户很忙,无暇应对,若欲讨教,一言五千两,一字一万金。”
对秦堪这位来自前世的公司副总来说,世间一切物品都可以商业行为来运作,诗词如是,文章亦如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才华是浮云,名气是浮云,脸面亦是浮云,真金白银才是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东宫门前那块牌匾已将秦堪彻底地推向了文官集团的对立面。
秦堪苦笑,很无奈的选择,他不得不为,身份和阶级决定处世的态度,他现在的身份是武官,文官们瞧不起看不上,人人都想踩他一脚的武官。
朱厚照有点担心,惴惴道:“你这样做妥当吗?这可是把文官们得罪死了。”
虽然他喜欢看热闹,但并不代表他可以为了看热闹而漠视朋友的前途甚至生死。朱厚照虽然才十五岁,却也识得此事的利害。
秦堪叹道:“殿下,你觉得在文官们眼里,臣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也是臣子啊。”
“臣子是有区别的,臣是锦衣卫千户,是武官。”秦堪涩然一笑。
“那又怎样?”
“武官注定要矮文官一头的,所以就算臣此刻对他们恭敬谦逊,哪怕卑微到主动跪地抱他们的大腿,他们也会不屑地把我一脚踹开,文武殊途,泾渭分明,两者之间有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沟壑。”
朱厚照若有所思:“所以你便干脆对他们不恭敬了?”
秦堪笑道:“正是,反正他们瞧不起我的,我何必再犯贱对他们恭敬?付出总要有所回报才值得去付出,若付出再多终究注定白忙一场,这种蠢事谁愿去做?”
朱厚照想了想,哈哈一笑:“说得不错,秦堪,你是个妙人,认识你是件挺有意思的事儿。”
东宫外的广场上,文官们彻底沸腾了。那块牌匾点燃了他们心中的怒火,牌匾上的字让他们觉得刺眼,觉得愤怒,每个字都仿佛幻化成一张嘲讽的笑容,令他们觉得自尊心狠狠被刺伤了。
光禄寺卿艾璞勃然大怒,一脚将牌匾踹倒,振臂大呼道:“竖子安敢如此欺辱我等?众同僚,我等皆圣人门生。神圣的学问之事竟被这姓秦的竖子公然叫卖鬻价,他是倚仗《菜根谭》而轻视我们么?是可忍,孰不可忍!”
众人愤怒附和,群情越发激动起来。
秦堪坐在门房里冷冷的笑。
真是一群恬不知耻的家伙,一个个成群结队想踩着我的脑袋而扬名,还不容许我有丝毫反抗,否则便是侮辱斯文,便是大逆不道,只有低头趴地让他们尽情的踩才符合他们的心意。
——组团刷boss都会被boss打得鼻青脸肿。凭什么我便不准反抗了?
秦堪头一次见识到了大明文官集团的嘴脸,他突然发现,若无耻是一门学问。他还需要更加勤奋专研,才有资格与广场上那群家伙比肩。
外面已经骂声喧天,秦堪叹了口气,不出去不行了。
整了整衣裳,秦堪推开门走了出去。
朱厚照自然不肯错过这个热闹,于是也笑嘻嘻地跟在秦堪身后走出了东宫。
二人一露面,广场上喧哗的人群顿时一静。
文官们情绪虽然激动,但总算还有理智,首先一齐给朱厚照施礼:“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朱厚照摆摆手。笑得很不正经:“行了行了,各位大人都免礼吧,本宫只是出来瞧瞧,不碍你们的事儿,你们继续。”
众人正担心朱厚照会拉架调解。这事儿便闹不起来了,谁知听太子话里的意思,这事儿他好像不打算掺和,众人顿时大喜。
朱厚照很本分地闪到一边去了,秦堪的身影在东宫门前愈发突出起来。
众人见一个身穿大红飞鱼锦袍。模样俊朗周正的年轻男子静静站立,顿时便知这就是传说中的秦圣人秦才子了。
如同闻着腥味的鲨鱼似的,众人一涌而上,七嘴八舌便开始发难。
“秦堪,你好狂妄,一言五千两,一字一万金,你觉得你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