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她就搬出去了,只留下一纸离婚协议。
不要我爸了,不要我了,不要我们这个家了。
原来,对不起的是——她的不要。
我看见,我爸脸上的麻木。
昨天镜子的碎片无人收拾,依旧在那静静的躺着,像是某种无言的诉说,
诉说那天的悲哀。
我蹲下身,一片一片的拼,却怎么也拼不全。
如她所说,
破镜难圆。
啪嗒啪嗒,听见自己的眼泪不值钱的往下掉落。
敲击着碎片,奏出一种悲伤的音调,
像是,某种无言的控诉。
我一片一片拾起,一遍一遍拼凑,
成形的是残缺,带着斑驳的碎痕
-破镜难圆,破镜难圆。
我呢喃着,忽而觉的自己很可笑。
沙僧手捧着完整的琉璃盏送给王母,所得的不过是一句
-我要这东西还有什么用?
就算我还给妈妈一个光洁的镜子,还有什么用,
那些被掩盖的裂痕,最终还是会比原先更痛的刺伤人心。
爸爸坐在沙发上,烟雾缭绕。
空空荡荡。
再合适不过的形容词来描绘我的家。
我没再看他一眼,
我怕,
我怕看见他对我的憎恨,
怕他看见我对他的失望。
犹记,
曾经他的大手和妈妈的手牵着我,教我走路;
曾经每次妈妈和我争吵总是护着我的温和笑脸;
曾经每每妈妈啰嗦时,和我互扮鬼脸的他……
那么多的回忆,点点滴滴,
你们,怎么舍得?!
记不得,我怎样挪出我的家的。
或许,已经不算一个家了。
午后的阳光明媚的可怕,灼热的煎熬着每一个阳光下的人。
无家可归。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面,熟悉的面孔。
只是,如今只剩我一个人了。
一个人,
一个人。
我闭上眼,清晰的感觉到那份悲伤淹没的我的眼。
不知不觉,走到了钟朦家的楼下。
原来,
已经这么依赖他了吗。
我很想念他,
很想念他的怀抱,
很想念他并不高明的冷笑话
很想念他身上轻轻淡淡的薄荷香,
我褪去我的伪装,
其实很难过,其实我很怨恨,其实我好想大哭一场,
亲爱的,是不是现在只有你能是我相信的。
-呵呵,亲,我很想你。流行的淘宝专用语,据说号称少女杀手。
钟朦熟悉的玩笑声,模模糊糊的从拐角的处传来。
正准备回句话,却听见——
嗒,嗒,嗒,
两个人的脚步声。
下意识躲进旁边的树后,耳边响起混杂在一起的笑声,
一个微微低沉的熟悉,一个清清脆脆的陌生。
偷偷探出半个身子,却为看见的一幕瞬间僵直。
他牵着我不认识的一个女孩的手,
那么愉快的,高兴的,
亲昵的。
我发现我的躲藏没有意义,他们沉浸于他们的世界,我的存在,
微不足道。
呆呆的站在下面,其实,只要他回头看一眼,就能发现我的存在。
没有,就这样从我身边走过。
是谁说过,人群里的我,会一眼被他看见心里,
是谁说过,我就是他心上的星星,想忽略也忽略不了的存在,
是谁说过,允他挽我一生的情思,眼里心里都只准存着他。
什么东西悄悄碎掉了,在我心里慢慢化成了灰烬,
最后的一眼,是他们相执的手偎依着走上去。
呵,相信,
我相信的都是骗局。
恍惚的走出街巷。
眼前交错的是反复的场景。
纠缠着的人影,相牵的双手。
我终于知道妈妈那是的感受,
难以言喻的,恶心。
一想到那张对自己温言软语的唇,对别人轻轻谈笑,
一想到那双抚摸自己头发的手,和别人执手相看。
真TMD,恶心!
一幕一幕场景闪过,越来越快,越来越不堪入目,
一阵眩晕,我就想,这么昏过去算了,如果死了就更好了。
却感到,一双有力的手抓住了我滑落的身子。
-杨舒,怎么了。
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那么真实的拥着,
如此脆弱的我。
泪水终于涌上,我抓着不知是谁的衣服,在他的怀里痛哭出声。
感受的到他身体的僵硬。
会被推开吧,
又会被推开吧。
就在我认为会被推开时,
那个人把我深深拥入怀里,
这个拥抱,带着不舍,与我无法略去的宠溺。
-你真的辨认的出我是谁吗。
-恩,没事,总比你看都不看我一眼好。
-当成他,也行。
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委屈求全的话语,
我只在乎他掌心的温度一直温暖着,
冰冷干涩的我。
不知道哭了多久,渐渐在他的怀里昏过去。
难得的安心,没有辗转反侧。
几遍的睡梦里,也感受的到让我安心的气息。
久违的安逸,让我忘记问他是谁。
感受的到,他的手不断的为我拭去泪水,他的唇悄悄的靠近我脸颊。
无所谓了,什么人都无所谓。
反正,都不是他。
再醒来时,天上繁星闪闪。
可惜,无月朦胧。
我一个人躺在公园的躺椅上,身上披着深蓝色的T恤,萦绕着睡梦中那人气息。
真是个好心人啊。
但是,
未见他的身影,心里孤零的难受。
双膝合拢将自己的脸埋进去,自己温暖着,自己。
-喂,再哭眼睛会肿的比现在还厉害哦。
是他!那个人!
我抬起头,公园的灯光恰到好处的照出他眼里的温柔。
没想到是林谖。
-恩,真巧。没想到再见是这样的狼狈啊。
他轻轻的勾了勾唇角,以为他会嘲笑我时,没想到却是理解的一笑。
-很难过的事吧,没事。能哭出来的人很好。
很温和的口吻。和记忆中截然不同的——林谖。
他自然的坐在我身旁,递给我一杯冰饮。
-眼睛有点肿,你们女孩子不是最爱美的嘛。我刚刚回家换衣服的时候顺便带来的药膏,没想到你醒了。这里没镜子,不介意我帮你搽吧。
-好,谢谢了。
他的手僵直了一会儿,我听见他微微的叹息声。
-不用那么客气的,杨舒。
-不管怎么样,毕竟,能为不相熟悉的人做到这一步,你很好,我差你一句谢谢。
轻柔的覆上我的眼眸,红肿的眼睛顿时一阵清凉。
-别这样看着我,杨舒。我会觉的我离你很远很远。你在我怀里哭的时候,和你小时候的装腔作势可爱的了很多。
-你忘记了很多,杨舒。小舒克。
-呐,小和尚。你看我名字里带个舒,和舒克差不多哎。
-是……是……是的。
小女孩撅起嘴巴,掐着腰,狠狠的对小男孩说
-哼,我就是小舒克。最最可爱的小舒克。
-恩恩。你是最最可爱的小舒克。
小女孩听见小男孩这么说,马上眉开眼笑
-小和尚,不好听。
小女孩明亮的眸子转动,皱着眉想了下,
-便宜你了。以后你就是贝塔,仅次于我的小贝塔。
-真……真的嘛。恩恩,我以后就是小贝塔了。
-小贝塔
-小舒克,小舒克
-小贝塔,小贝塔,小贝塔
-小舒克,小舒克,小舒克,小舒克
…………
-小舒克,我妈妈走了,说走到永远不会看见我的地方。我好难过啊,为什么她不要我了。
-不会的。我爸爸和我说过,每个父母的眼睛都是星星,就算不在孩子旁边也会看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