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兔死狗烹

范蠡和文种，事奉越王句践，辛苦惨淡、勤奋不懈，与句践运筹谋划二十多年，终于灭亡了吴国，洗雪了会稽的耻辱，并且帮助句践成就了霸业。论功行赏，范蠡被封为上将军，文种被封为相国。

句践自中原称霸以后，领兵返回吴国，先派人在会稽修筑“贺台”，以掩盖昔日被俘之耻，又在吴宫的文台之上大摆酒席，与群臣饮酒作乐。

在这庆祝胜利的宴会上，乐师创作了讨伐吴国的音乐，文种和范蠡祝酒歌颂句践的功德，台上群臣欢声大笑。在一片欢乐的气氛中，只有句践默默地一言不发，脸上没有一点喜悦之色。

这一幕被范蠡看在眼里，偷偷叹道：“越王的计谋已获得成功，国家已经安定，不想将功劳落在大臣名下，猜忌之心已露端倪。句践的为人，可与之同患难，难与之同安乐。”

为啥句践的心思范蠡能看出来呢？因为他侍奉句践二十多年，尤其是入吴为奴的三年，他和句践朝夕相伴，对句践的为人十分了解。他深知盛名之下，难以长久，如果从此辞官隐退，还可以保全自己的性命和名声。

等回到越国，范蠡便向句践告辞，说：“臣常听人说‘主君受辱臣当死’，从前大王在会稽受辱，臣所以不死，就是为了帮大王报仇雪耻。现在吴国已亡，大王倘若肯宽恕臣在会稽的不死之罪，臣愿辞官离朝，老死江湖。”

句践心中感伤，泪流满面地说：“国内的官吏都认为你正确，国内的人民都认为你做得对，就让我把自己托付给您、把国君的名号交给您而等候您的命令吧。现在您说要离去，想马上就走。这是上天在抛弃越国而损伤我啊，我也就不再有什么依靠了。我个人想说句话：您如果在位任职嘛，那我就把国家分一半给您和您共同统治它；如果一定要离开嘛，您的妻子儿女就会被杀掉。”

范蠡答道：“我听说：‘君子只是等待时机，计策从不多次商议，到死也不怀疑自己，心里从不排解自欺。’既然是我要走，妻子儿女又犯了什么法呢？大王还是努力行德吧！我就此告辞了。”

当夜，范蠡便打点包装了细软珠宝，乘着小舟，渡过三江，进入了太湖之中，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到了什么地方。

第二天，越王派人去召范蠡，范蠡早已出走。句践脸上揪然变色，向文种问道：“范蠡还可以追回来吗？”

文种答道：“范蠡为人机智，鬼神莫测，恐怕追不上了。”

文种刚出朝堂，就有人将一封书信丢给他，文种打开一看，发现是范蠡的亲笔信，信上写道：“我听说四季有交替，人生有兴衰，通达显贵到了极点就会走转向穷困潦倒。范蠡虽然不才，也明白进退之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越王这个人，长脖子、鸟嘴巴，眼神象老鹰，走路象狼；能忍辱发奋，但又天性忌妒多疑。这种人可以和他共度患难，却不可和他同享安乐。你如果不现在离开，必遭杀身之祸。”

文种看完信，心中闷闷不乐，但对范蠡的话却也不太相信，暗暗叹道：“范蠡也太多虑了。”

越王顾念范蠡的灭吴大功，收恤其妻儿，将百里土地封给他们母子，告诫人们说：“如果有谁敢侵害她们，就将受到上天的惩罚。”又让良工巧匠依照范蠡的形貌，铸成一座金像，把它放在座旁，每时每刻都和他讨论政事。

至于其他的有功之臣，句践不但不封赏，反而和他们日渐疏远。老臣纷纷辞去官职，告老还乡。而文种也假托有病在身，不再上朝。

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句践的身边有忌恨文种的人，向句践进谗言说：“文种自认为功高盖世，现在他官职没有进一步加大，爵位也没有进一步封高，于是就怀有怨恨之心。他怕被人看出来，所以才不上朝啊。”

句践了解文种的才干，当初入吴为奴的三年，正是文种留国主政，把越国打理得井井有条；还有那可怕的“灭吴九术”，招招致命。这样的人，在危机时刻，是国之栋梁，能堪大用；而在功成以后，却是一种威胁。句践觉得吴国既灭，他对自己已经无用，更害怕他有朝一日谋反作乱，无人能制，因而心中想把他除掉。

有一天，句践突然到文种家探病，随手解下宝剑坐下，对文种说：“你有颠覆敌国的九术之策，现在只用了三种，就已经攻破了强大的吴国，其余六种还在你手里，希望你用这剩下的方法，为我的先君在地下对付吴国的祖先。”

句践说完，就乘车回去了。文种将句践留在座上的宝剑取出，见上面刻有“属镂”二字，正是吴王赐死伍子胥的那把宝剑。

文种见此，抚剑仰天长叹道：“唉！我听说‘大恩不报，大功不还’。真后悔没有听范蠡的话，今日终于被越王杀死，我真是愚蠢啊！”

又讥笑自己说：“以后在各代之末，忠臣一定会拿我作为比喻的。”说完举剑自刎而死。

句践以夫差赐死伍子胥的同样方法赐文种死。越王把文种厚葬在国都西面的山上，送葬时出动了三千多士兵，还建造了级别很高的墓道”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句践“过河拆桥，卸磨杀驴”。文种之死，令人不胜唏嘘，亦发人深思。

范蠡和文种，是句践复仇的最大功臣。正如《越绝书.纪策考》所言：“种躬正内，蠡治出外，内浊不烦，外无不得。臣主同心，遂霸越邦。种善图始，蠡能虑终。越承二贤，邦以安宁。”

可是，由于他们在成功后所采取的不同的态度，便有了不同的结局。

范蠡能够洞悉人性，深知句践此人能够“共苦”却不能“同甘”，所以他选择功成身退，乘一页扁舟翩然而去。不但实现了自己治国平天下的人生抱负，而且得以保全性命。这是一种人生的大智慧，因而备受后人的推崇。

而文种不谙时变，对自身的处境和危险认识不足，没有听从范蠡的劝告而选择留下，最后落了个被赐死的下场。结局令人惋惜和痛心，也给后人留下了深刻的教训。

纵观历史，其实这样的例子不在少数。比如，秦将白起立下了大功，却被秦王赐死。西汉的韩信就更典型的，作为开国功臣，却被刘邦的大老婆吕雉处死，他曾经发出“狡兔死，良狗烹；高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的感叹。还有后来的朱元璋，明朝建立后，便大肆杀戮功臣。更近者，如毛主席，建国后，个人威望急剧升高，便开始了对彭德怀等开国元勋的迫害。只有极少数统治者，会像宋太祖赵匡胤那样，采取“杯酒释兵权”的温和方式，和平地夺权。

“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许多英雄浴血奋战，打下了江山，却不能分享胜利的果实，甚至难以善终。也许是他们功高震主，也许是他们没有了利用价值，最后便如同一件旧衣服，被弃而不用。对于许多统治者来说，功成以后就杀功臣，似乎已经成为一个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