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子胥之死

听说吴国闹饥荒，句践很冲动，便想趁机讨伐。他最喜欢趁人之危，不过却被文种劝住了：“现在时机还不成熟，吴国不过是刚开始贫困而已，忠臣伍子胥还活着，再忍一忍吧。”

前484年春，齐为报复去年鲁国跟随吴国攻打齐国的那一仗，派兵攻鲁。夫差听说这个消息，决定调集九郡兵马，再次攻打齐国。

出征之前，夫差命人先在句曲山（今江苏句容县东南）为自己修建一座行宫，准备等打败齐国后与西施一道在那里避暑。他让人在行宫内外遍种秋梧，并将行宫命名为“梧宫”。

听说夫差要北上伐齐，句践决定来凑凑热闹，带领越国的各位大臣前来朝拜，并带来了三千人马帮吴国作战。句践这样做，一来是为了表忠心，继续迷惑夫差；二来是怂恿吴国赶快攻打齐国，好收渔翁之利。句践还给吴国君臣送来了丰厚的贡礼，暗地里给伯嚭的那一份更丰厚。

伯嚭收礼收到手软，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他多次扪心自问：“人家对我这么好，我要不替人家说句好话，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于是没日没夜地在夫差面前替越国说好话，夫差对伯嚭也是言听计从。

吴国人都很高兴，只有一个人愁眉不展，就是伍子胥。他忧心忡忡地对夫差说：“越国是我们吴国的心腹之患，齐国只不过是身上的一片癣疥。但大王不首先除去这个心腹大患，却远道千里去拔除这片小疥，不是很荒谬的吗？即使打败了齐国，就像得到了石头田一样，也没法耕种。我们不把越国变成池沼，吴国就会变成池沼了。”

夫差想争霸中原，根本听不进伍子胥的劝告，决定派他出使齐国，通知约定交战的日期。

子胥临行前，对他儿子伍封说：“我屡次规劝大王，大王不听。我现在看到吴国的末日了，你和吴国一毁灭，没有好处。”就把他的儿子托付给齐国的鲍牧，改姓王孙氏。商定好交战日期后，子胥就而返回向吴王报告，并以生病为由，不随吴军出征。

到了五月，夫差亲率中军，由太宰伯嚭为右校，司马王孙骆为左校，共出动十万人马，连同越国的三千武士，浩浩荡荡杀向齐国。

两军主力在艾陵（今山东莱芜东北）展开决战，结果齐军大败。齐国十万人马几乎全部被歼，将领公孙挥战死。下军大夫宗楼下落不明。吴国俘虏齐国书、公孙夏、闾丘明、陈书、东郭书五位大夫，缴获齐革车八百辆，甲士的脑袋三千个。

齐国请罪求和，夫差率吴军歌凯而还。夫差径直来到句曲新宫，见到了日思夜想的西施。

西施连忙拜谢称贺：“恭喜大王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夫差连忙把她扶起，一把抱住了西施的腰，深情地说：“亲爱的，可想死我了！你知道吗，我让你住在这里，就是为了今天能早点和你相见。”才三个月没见面，夫差感觉就像过了三年。

西施仰着脸，和夫差深情地对视，娇声说道：“打铃，我也是啊！没有你的夜晚，真漫长啊！”

夫差情不能禁，将嘴重重地压在西施的红唇上，来了一个激情长吻。西施浑身瘫软，几乎窒息。

此时恰值秋天，桐阴正茂，凉风习习。夫差于是摆上筵席，与西施登台饮酒，乘风纳凉，十分畅快。

饮至夜深，忽然有一群小孩唱歌的声音传来，只听那歌中唱道：“桐叶冷，吴王醒未醒？梧叶秋，吴王愁更愁！”

夫差听了，心里非常不爽，就叫人把那群小孩抓来，问道：“这歌是谁教你们的？”

小孩回答说：“不知从哪里来了一个红衣童子，教我们唱这首歌，后来他就不见了。”

夫差很生气：“老子乃天之所生，神之所使，有啥可愁的？你们传播谣言，小心我要宰了你们。”

西施连忙劝止：“何必跟一群不懂事的小屁孩一般见识呢？”

伯嚭一旁劝解说：“春天来了，万物皆喜；秋天来了，万物皆悲，这是天道。大王的悲喜与天同道，何必发愁呢？”

夫差继而转怒为喜，伯嚭的话总是那么让人心情舒畅。回到寝宫，夫差把几个月的渴望转化为澎湃激情，布云行雨，一夜风流。从此，夜晚不再漫长。

一连快活了三个晚上，夫差终于起驾还吴。回至都中，百官都来祝贺，只有伍子胥站在殿下，一言不发。

夫差嘲弄伍子胥说：“你老糊涂了，却又清闲不下来，在家尽动些坏脑筋，扰乱我的计划。幸好上天降下鸿福，齐军被制服了。我岂敢自夸，这是因为先王的军队，得到神灵佑助的缘故。至于象你这种人，对吴国又出了什么力呢？”

伍子胥听了，肺差点被气炸，解下佩剑，挽袖捋臂说：“上天要抛弃一个人，必定在眼前先给他一点小甜头，而把大的忧患留在后面。大王如果能够觉悟，吴国就能世代延续下去；如果不觉悟，吴国的寿命就很短了。我不忍心借口有病而退避隐居，看到大王被人活捉，只有请求先死！”

几天后，越王句践亲自率人前来朝贺。夫差在文台上设酒款待句践，当着吴、越大臣的面，夸起伯嚭来：“君王不忘有功之臣，父亲不弃有力之子。现在太宰为我治军有功，我想将他封为上卿；越王归顺我，忠心耿耿，这次又派兵为我国助战，我想再赐他些土地，你们看如何？”

群臣齐声称颂：“大王英明！”

伍子胥突然伏地大哭道：“可悲啊、忠臣被疑，小人得志，吴国要完蛋了！”

夫差拍案大怒道：“老家伙独断专权，一心想将吴国毁掉！我因为先王的缘故，所以还不忍心杀你。现在你回家去，自己好好反省反省吧。”

伍子胥叹道：“从前夏桀杀死了关龙逢，商纣杀死了比干。现在大王杀死我，就和桀、纣合成了三个。大王努力吧，我告辞了。”说完走下文台。

夫差余怒未消，伯嚭又上前奏道：“我听说，伍相国出使齐国时，就把他的儿子托给了齐国大臣。做人臣子，在国内不得意，就在外依靠诸侯，希望大王早点想办法。”

夫差于是派人将一把名叫“属镂”的宝剑赐给伍子胥，说：“你用这把宝剑自杀。”

伍子胥接剑在手，赤着脚，撩起下衣，走下厅堂，来到院子中，仰天大叫道：“苍天啊，大地啊！小人伯嚭要作乱，大王反来杀我。我使你父亲称霸，当初又冒死相争让你当上太子。你不但不思报答，反而听信谄言来杀害长辈。”

伍子胥又转身对家人说：“我死后，你们在我坟上种上梓树，等它们长到可以制器的时候，吴国就要灭亡了；将我的眼睛挖出，悬挂在都城东门，我要亲眼看着越兵攻入吴国。”说完，举剑自刎而亡。

夫差听到这番话，大发雷霆，命人取来伍子胥的尸体，将他的头割下，挂在城楼顶上，又将他的尸体装进鸱（chī）夷（皮革制成的口袋）里，投入江中，说道：“日月烤你的肉，旋风吹你的眼，火光烧你的骨，鱼鳖吃你的肉。把你化骨扬灰，瞧你还能看见什么？”

当地吴国人对伍子胥非常同情，就在江边给他修建了祠堂，并把这个地方命名为胥山（今江苏吴县西南）。

一代忠臣伍子胥死了，我们不禁要问，他为什么会落得这个结局？应该说，他的死，与吴王、伯嚭以及子胥本身的性格有关。让我们听听孔子的学生子贡怎么说的吧。

关于夫差，子贡认为他为人骄横，好大喜功，“只贪图功业名声而不懂得利弊得失”。

关于伯嚭，子贡的评价是：“又聪明又愚蠢，又刚强又脆弱，用花言巧语来使他自己得到进用，用精心编造的欺诈之言来侍奉他的君主，只知道先前之事而不知以后的事，附和君主的错误来保全自己的私利，这是个残害国家伤害君主的谄谀之臣。”

关于伍子胥，子贡给予了正面的评价：“极端真诚而内心正直，对身外之事一目了然而又懂得时务，不因为自己要被杀死就掩盖君主的过错，用正直的言论来效忠君主，用正直的行动来为国效劳，但他死了以后他的忠言也没有被吴王听从。”

不过，伍子胥在伯嚭的眼里，就成了“强硬凶恶，没有情义，猜忌狠毒，独断固执”的另一番模样。

总之，伍子胥看伯嚭不顺眼，伯嚭看伍子胥不顺眼，两人的矛盾越来越尖锐，所以伯嚭便在吴王面前再三诽谤子胥，加重了夫差对子胥的猜忌，以为子胥要算计他。再加上子胥“强硬粗暴竭力”的劝谏方式，让夫差无法接受，最终忍无可忍，赐死了子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