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贷粟事件

夫差日登姑苏台，夜宿馆娃宫，纵欲放荡而喜爱女色，糊涂昏乱而沉溺于酒，不理政务。他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到手，玩赏爱好的东西，一定要随身带走；积聚珍奇，享乐为务；把百姓看得如同仇人，没完没了驱使他们。出游时，只有太宰伯嚭，王孙雄侍候左右，伍子胥求见，则以各种理由进行推辞。耳边所能听到的，都是阿谀奉承之声。

听说夫差和西施玩得很嗨，有一个人笑了，而且笑得非常嗨。他站在屋里一个昏暗的角落，捂着嘴嘿嘿傻笑，一边笑一边想，越想越觉得可乐，笑声也越来越大，最后变得歇斯底里，把屋顶的灰尘都震落了一地。

这个背后偷偷乐的人是谁呢？越王句践。

句践暗自感叹：“百分之九十九的猫都叫春，百分之九十九的男人都好色。剩下的那一个，可能是个假正经。那个假正经，可能就是我吧。”

他找来文种，说：“你的‘破吴九术’真厉害啊，尤其是第四招‘美人计’，轻易就把吴王那个老色鬼弄上钩了，把他迷得七荤八素，不干正事儿。我自从接受你的策略，想干的事儿，没有干不成的。现在我还想打吴国的主意，接下来，你看该使第几招？”

文种胸有成竹地说：“该试试第三招了！常言道：‘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今年我国粮食歉收，民间米价上涨，老大可以向吴国借些粮食，来赈济饥民。上天如果抛弃吴国，必会让他们答应我们的请求。”

句践就派文种出使吴国，通过重金贿赂伯嚭见到了吴王。文种愁眉苦脸地说：“下属越国今年风雨不调，五谷歉收，境内百姓饥苦不堪，希望能向大王借些粮食，明年立即如数奉还。希望大王能够施以援手。”

夫差听完，充满感情地对文种说：“句践这个人啊，是个老实人，很讲信用，对我忠心不二。现在他有困难了，向我来求援，我能爱惜那一点点粮食而见死不救吗？”

一旁的伍子胥连忙劝阻道：“万万不可！如今的形势，不是吴国吞并越国，就是越国吞并吴国，我看句践并非是因为饥荒来借粮，而是有意把吴国的粮仓掏空。借粮食给他不能让我们两国关系更好，不给他也未必会使两国成仇，大王不如推辞掉。”

夫差摇摇头，说：“过去句践被我打败，并由衷地屈服了，给我牵马，这件事各国诸侯没有不知道的。如今我让他回国，恢复了他的江山社稷，对他可说有再造之恩，难道他还会背叛我吗？”

子胥答道：“我听说，人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就会向别人低三下四，事后就会盛气凌人。越国有饥荒，我们正好可以趁此机会攻破他，现在大王反而借粮食给他们，等句践达到了目的，吴国就完了！”

夫差说：“我听说，恩惠送过去了，义气就会随之而来。我把粮食借给句践，为人做事光明磊落，我怕什么呀？“

子胥说：“我听说：‘狼子有野心，仇雠之人不可亲。’现在大王不顾人民的幸福，反而去帮助自己的仇敌；不听忠臣的意见，反而去顺从敌人的欲望。我一定会看见越国攻破吴国那一天。”

伯嚭在旁边插嘴道：“子胥这个人啊，总是自以为是，作为一个臣子，居然一个劲地顶撞大王，真是太过分了！”

子胥立即把炮口对准伯嚭：“伯嚭只不过是想借机讨好越王罢了。过去他放掉石洞中的囚犯，接受越国的财宝美女，外通敌国，内惑君主。请大王明察，不要被您身边的小人玩弄了。”

伯嚭见老底被揭，又羞又恼。夫差冷笑道：“哼，谁是忠臣，谁是小人，我心里有数。你不能听我的话，这不是忠臣的做法，而类似于巧言谄谀的人。”

伯嚭趁机迎合道：“我听说：‘邻国有急，千里驰救。’越国既向我进贡称臣，理应受到照顾。只要明年粮食收获，让他们如数偿还即可，这样一来我吴国不仅丝毫无损，还会因此有恩于越国，这种事何乐而不为呢？”

夫差点点头：“伯嚭说得对啊！”于是将一万石粮食借给越国，并对文种说：“我顶着群臣议论的压力，借粮给你们，等年成丰收了就得还给我。”

文种连忙叩头表示感谢：“大王对我们越国百姓实有救命之恩，年成如果丰收了，肯定马上归还。”

文种成功地借到了粮食，回到越国以后，各位大臣都高呼“万岁”。句践就把谷子赏给各位大臣，并分发到老百姓手中。

第二年（前483年），越国粮食大获丰收。这时候，本应归还吴国的谷子，文种却给句践出了一个孬主意：挑选上等的谷子，把它们蒸熟了，再还给吴国。

句践听了很高兴：“这真是一个好主意！”于是派文种将熟谷一斤不少地还给了吴国。

吴王看见文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句践真是个守信的人啊！”又看看越国的谷子，颗粒异常饱满粗大，忍不住对伯嚭说：“越国土地肥沃，他们的品种很好，我们可以把这些谷子送给老百姓去种植。”

吴国把越国的谷子种下去以后，全都烂死了，没有一颗发芽的，吴国人因而大闹饥荒。

夫差仍然蒙在鼓中，以为是土壤气候不同，却不知道谷子已经蒸熟了。此计可谓毒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