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粪便的滋味
有一天,夫差登上了一处高台,不经意间,就看见远处,句践和夫人端坐在一堆马粪旁,范蠡在一旁笔直地站着,仍然保持着君臣、夫妇之间的礼仪。
夫差本是个讲信重义之人,看到这一幕,心灵深受触动,回头看了看伯嚭,感慨地说:“那越王,不过是个小国之君;那范蠡,不过是个普通的小官。虽在穷困受难之地,仍然没有丢弃君臣的礼节,真是俩纯爷们。我真为他们感到哀伤。”
伯嚭趁机说:“希望大王以圣人的心肠,可怜可怜这几个穷困孤苦的人吧。”这几年,越国没少给伯嚭送美女币帛,关键时刻发挥作用了。
夫差心头一软,当下许诺道:“我就为你赦免他们吧。”
三个月以后,夫差又把伯嚭叫了过来,跟他商量:“越王被囚在石室已经两年多了。我不忍心看到他像这样困窘,因而想赦免他,你看怎么样?”
伯嚭答道:“我听说‘没有什么德行不受到报答’。大王对越国恩德有加,越王难道敢不报答吗?请大王决定吧。”
夫差说:“那就挑个好日子,放他们回国吧。”
伯嚭偷偷派心腹把喜信报告给句践。句践欣喜若狂,赶紧告诉给范蠡。谁知范蠡却很蛋定,说:“老大,先别高兴的太早,这事成不成还不一定呢。”听了这话,句践心里一下子凉了半截。
不久,句践被吴王召见,在宫门口等了很久,也不见出来接见。正当句践忐忑不安之际,就见伯嚭从宫里走了出来。他奉吴王之命,让句践再回石室。
句践觉得很奇怪,就问伯嚭是怎么回事,伯嚭说:“大王受了子胥的蛊惑,想杀掉你,因此才召你进宫。正赶上大王偶感风寒卧床不起,我到宫里去探望,乘机对他说道:‘要想消灾就得做点儿好事,如今越王趴在殿外等着挨刀,怨气直冲云天。大王应该保重身体,暂且把他们放回石室,等您病好了再说。’大王听了我的话,因此让你先回去。”句践一个劲儿道谢。
一晃又过了三个月,句践在石室里还没听到吴王康复的消息。看来,夫差这次病得不轻。句践心说,这事估计要黄了,恐怕我回不去了。于是找来范蠡,请他想想办法。
范蠡一拍脑袋一跺脚,先把夫差骂了一顿,又给句践出了个点子:“我个人认为吴王真不是个人。他屡次称说商汤的道义却不能付诸实施。希望老大前去求见他,问候他的疾病,并取点他的粪便尝尝,然后再告诉他病情好转的时间。等你的话被证实了,咱们回国就有希望了。”
句践听了,有点哭笑不得:“老范啊,你忒有才了,竟然能想出这么一馊主意。噢,感情你把我当成一条狗了,你吃一坨屎给我看看!”
范蠡说:“老大,难道你不想回国吗?非如此,不足以取得吴王的信任。”
句践咬咬牙,想想吃屎的情景,咽了咽口水说:“我可想回国,可这吃屎的难度系数实在太高了!”
夜里,他悄悄地拿马粪做实验。结果,晚饭全部吐了出来。
第二天,句践去找伯嚭,请求探望吴王,问候他的疾病,以表达做臣子的忠心。伯嚭就进去见夫差,委婉地叙说了句践想探望他的心情。
夫差正病歪歪地躺在床上,听了伯嚭的话很高兴,有点孝心啊,那就叫他进来吧。刚要起身准备接见,就听肚子里一阵咕噜噜直响。
伯嚭一听就知道是咋回事,赶紧拿出一尿盆,扶夫差下床方便。只听“扑通通”一阵狂泻,一股恶臭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等夫差拉完以后,伯嚭就捧着尿盆出去了。刚走到门口,碰到了句践。
句践贪婪地盯着伯嚭手里的尿盆,说:“等一等,请让我尝一下大王的便便,尝了我就能知道大王的病情。”
伯嚭以袖掩面,惊讶地说:“哎呦,恶心死了都!你怎么好这一口啊?”
句践的一只手已经伸到了尿盆里,抓了一些夫差的小便和大便,放到嘴里尝了尝,先是皱了皱眉,接着眉开眼笑,面露喜色。
伯嚭很是不解,难道大王的便便就这么有滋味?
句践带着欣喜之色,走了进去,告诉吴王说:“罪臣句践恭喜大王,您的病到己巳日会有好转,到三月壬申日就会痊愈。”
夫差又惊又喜,喜的是,病了这么久,终于听到了一个好消息;惊的是,句践你小子,凭啥知道我的病到三月壬申日会痊愈?
句践说:“下臣曾经跟掏粪工人时传祥学习过,如果人的大便顺谷味,逆时气,就会死;如果顺时气,就能活。刚才在门口,我私下尝了一下大王的粪便,那大便的味道又苦又辣又酸。这种味道,对应了春、夏之气。我因此知道大王的病,会在三月壬申日痊愈。”
夫差听了,精神为之一振,憔悴的脸上泛起了红晕,好像一下子病就好了很多。他深情地望着句践,眼中泛着泪花,感动地说:“你,真是一个好人!”
夫差有理由感动,尝粪这种事,不要说伯嚭,就是亲儿子也干不出来。当下就叫句践搬出石室,找个地方住下,承诺道:“等我病好了,就放你回国。”
句践跪拜谢恩,退出来以后,终于忍不住了,大口呕吐起来,几乎把绿胆都吐出来了。从此以后,他就患上了口臭,无论怎么漱口,都无济于事。这该咋办呢,要臭大家一起臭,范蠡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就让身边的侍从都吃岑草(又名鱼腥草、蕺儿菜)来扰乱他的臭气。一时间,臭气熏天,慢慢地,大家都习惯了。
夫差的病一天天好起来,到了预定的日期,果然如句践预料,痊愈了。夫差感念句践的忠心,就释放他回国,并在蛇门外摆酒设宴,亲自送句践出城。
夫差对句践说:“我免了你的罪,放你回国,你应该记着吴国的恩德,可不要怨恨吴国呀。”
句践磕头伏地说:“今天大王哀怜我孤苦困厄,使我能生还故国。我与文种、范蠡之辈,愿意为您效死。苍天在上,我不敢忘恩负义。”
夫差说:“好!君子一言为定,你这就起程吧。好自为之,好自为之!”
句践再次跪拜,泪流满面,像是依依不舍。夫差亲自把句践扶上车,范蠡手握马鞭驾车,就走了。
此时,已是句践七年(公元前490年),离句践入吴已经三年了。
在入吴为奴的三年里,句践受尽了精神和肉体的折磨。但是句践都坚强地忍耐下来,从不流露出怨恨之色,反而对夫差愈加恭敬驯服。归国前,还流露出一副依依不舍之状。装孙子装到这种程度,绝非一般人所能做到的。
反观夫差,有妇人之仁,却没有丈夫的决断,无可救药地被句践忽悠了。释放句践回国,正如伍子胥所言,如同放虎归山,纵鲸回海,再也制服不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