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从越王到奴隶
句践五年(前492年)五月,句践让文种留守越国,自己带着夫人和范蠡,以及三百个士人,一起去吴国做奴仆了。
句践原想让范蠡为自己看守国家,范蠡却说:“行军打仗,当机立断的事,文种比不上我;管理国家,亲附百姓的事,我比不上种。”于是就把国政交给了文种。
来到吴国,句践见到夫差,赶紧跪地磕头,拜了两次,并以臣下自称:“东海贱臣句践,上愧皇天,下负后土,不自量力,得罪了贵国,承蒙大王恕罪,让我服侍左右,得以保全性命,如此大恩大德,不胜感戴!句践谨此磕头谢恩!”
夫差看到句践,就想起了杀父之仇,以及老爸临终时的遗言,心中涌起一股怒气,说:“我本应该杀了你。你就没想到我先君的仇恨吗?”
句践吓坏了,俯身在地说:“如果我该死,那也就只好死了。只希望大王能原谅我。”
这时,一旁的伍子胥hold不住了。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只见他目若熛(biāo)火,声如雷霆,走上前说:“那飞鸟在青云之上,尚且想要用箭去射它,更何况是近卧于华池,栖息在厅堂前呢?越王被放纵于南面的山野之中,活动于不能发现的地方,现在幸好来到我们的国土上,进了我们的木栅栏,这正是宰杀烹饪而大吃一顿的时候,怎么能丢了他呢?”
句践听了,额头上冷汗直冒,心说:“完了,完了!碰上老伍,活该我倒霉。”可是接下来,夫差的一句话,让他悬着的心又放了下来。
夫差自有一套理论:“我听说:‘诛降杀服,祸及三世。’我并不是爱越王才不杀他的,只是怕老天爷怪罪!”
伯嚭也趁机附和道:“子胥目光短浅,而不知定国安邦的大道理。希望大王拿定主意,不要拘于小人们的胡言乱语。”
夫差没有杀他,叫他驾车养马,住在石洞之中。句践幸运地躲过了一劫。
每次夫差驾车出游,句践都亲手牵马,拿着马鞭子在车前边步行。一个国君为另一个国君牵马,这让夫差倍儿有面子。一个低三下四,一个趾高气扬,巡游在吴国的大道上,这样的场景一定很搞笑,也必定能引起围观。
只见路上的行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场面煞是热闹。有个人说:“哦,那个穿得破破烂烂的马夫,就是越王呀?真是开了眼了!”
旁边一人接口道:“可不是嘛!我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马尿味。你看看,他那副熊样!哈哈哈......”
面对众人的嘲笑,句践假装没听见,只顾低头牵马。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就这样,三个月过去了。句践屈身于狭小的石室,度日如年。而范蠡却无怨无悔,从早到晚在一旁侍候,寸步不离。
忽然有一天,吴王派人来召他们进宫。句践跪在前面,范蠡站在后边。夫差先低头扫了一眼句践,又把目光集中到范蠡身上,半晌没有说话。宫殿里一片安静。这份安静让趴在地上的句践心里发毛。
惴惴不安之际,忽听夫差开口了:“我听说:‘哲妇不嫁破亡之家,名贤不官灭绝之国。’如今句践无道,致使越国将亡,为天下人所讥笑。你们君臣一块儿来吴国做了奴仆,关在石屋子里,你难道不觉得羞耻吗?我有心赦免你的罪过,如果你能改过自新,弃越归吴,我一定重用你。”
原来是夫差劝范蠡投诚。这叫挖人墙角,趁火打劫,落井下石,夫差,你太狠了!老范啊,请你不要离开我,哥不能没有你!你可是哥活下去的精神支柱,你要是走了,哥可怎么活呀?想到这里,句践趴在地上,一个劲儿地流泪。
只听范蠡回答道:“我听说:‘亡国之臣,不敢语政;败军之将,不敢语勇。’我在越国不忠不信,使越王不接受大王的命令,用兵和大王相对抗,以致使我们得到了惩处,君臣都投降了。承蒙大王的大恩,我们君臣才得以保全。我希望能在您回家时用我来打扫卫生,在您外出时供您驱使为您奔走,这才是我的愿望啊!”
两个字:感动!三个字:非常感动!句践的心情,除了感动,已经没有别的词来形容了。
夫差也很感动,对主子忠心耿耿,这才是做臣子的榜样!于是,叹了口气,说:“常言道‘强扭的瓜不甜’。你既然矢志不移,我也不便勉强,你可以回石屋子去了。”
回到石室以后,每天句践铡草喂马,夫人汲水除粪洒扫,范蠡拾柴烧火煮饭,三个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形如枯槁,那份惨劲儿就甭提了。平日里养尊处优的他们,哪曾受过这样的劳役之苦啊!
夫差对他们有点不放心,时常派人来查看。就见他们干活很卖力气,既看不到他们的怨恨之色,也听不到叹息之声,好像很享受目前的生活。就像有人所说,如果不能反抗强/奸,那就享受强/奸吧。这下,夫差彻底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