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优施的表演

很快，东西准备齐了。一只烤全羊，外焦里嫩，色香味俱全；两坛五十年陈酿汾酒，酒香四溢，由优施送到里克府上去了。

里克有个小爱好，就是喜欢喝点小酒，每天下班回家，他老婆孟都要给他弄俩菜，让他喝二两，不喝点吃饭都不香。闻着优施送来的酒肉散发出的香气，里克的口水马上就流出来了，心说这小子咋知道我好这一口。

好酒好菜，里克的老婆孟也来作陪，宾主相互劝饮进觞，气氛渐渐热烈融洽起来。酒过三巡，优施乘着酒劲站了起来。里克问：“小施，你要干嘛？”

优施说：“今儿高兴，我想给大人跳一支舞助兴！”

里克拍手道：“好啊，好啊！”作为宫廷首席艺术家，优施平时只给献公表演。

音乐响起，优施翩翩而舞。果然是一个舞林高手，舞姿很优美。里克夫妇看得很嗨，如痴如醉。

一曲舞罢，优施趁机对里克的老婆说：“夫人请我吃一顿的话，我会教你老公如何轻松愉快地事奉好老大。”

孟知道优施是献公面前的大红人，很会讨主子欢心，先是狠狠地瞪了一眼老公：“你看人家小施，不仅人长得帅，舞跳得好，还是个热心肠，真称得上是德艺双馨的艺术家！”扭过头，赶紧撕了一块羊肉放到优施的盘里，还亲自给优施敬了一觥酒，陪着笑脸说：“我家老头子是个大老粗，就知道打打杀杀，不会来事儿，不善于和领导拉关系。这方面你是专家，你给指导指导呗！”

优施把酒一饮而尽，随即唱了起来：“暇豫之吾吾，不如鸟乌。人皆集于苑，己独集于枯。”歌声悠扬动听，余音绕梁。

歌唱完了，优施斜了一眼里克，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只见里克正在抱着一根羊腿，啃得津津有味，一边啃一边说：“唱得真不赖，跟李玉刚的《新贵妃醉酒》一个味儿。不过这羊肉味儿更不错！”

我勒个去！优施心里一阵鄙夷，真是一个粗人！

这时候孟也附和道：“对对，唱得真好听！就是歌词太文艺，听不大懂。你能不能用老百姓喜闻乐见的形式，再唱一遍？”

优施说：“这是我的一首原创新歌，歌名叫《暇豫歌》。既然粉丝提要求了，那我就学学张帝，现场整一个通俗版的，歌名也改一下，我看就叫《我是一只傻鸟》吧！”

只听优施唱道：“一心想要往上爬，不懂愉悦和闲暇。这人真是大傻瓜，智商低于笨乌鸦。好鸟齐聚大树下，傻鸟独趴枯枝丫！”优施很油菜，即兴发挥的能力很强。

尽管歌词通俗到适合幼儿园大班的程度，里克夫妇还是面面相觑，听得似懂非懂。对于不懂艺术的人，就是这么费劲儿！

“什么叫大树下？什么叫枯枝丫？（何谓苑，何谓枯？）”里克笑着问。不懂不能装懂，这一点素质，里克还是有的。

“打个比方跟你说吧，母亲是国君的夫人，儿子将要做国君，这就是根深叶茂、众鸟来投的大树！另一个母亲死了，儿子又被人说坏话，这就是根摇叶落、无鸟栖息的枯枝！这枯枝还会折断呢！”优施的表情阴阳怪气。

“这个比喻新鲜，可是谁又是那个傻鸟呢......管它呢，来来来，继续喝酒！”里克有点醉了，准备接着喝。

“大人，酒喝得差不多了，该说的话我也说了，小施不敢久留，就此告辞吧！”优施已经没心情喝酒了，转身离开了里克家。

“这个老东西到底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优施一边走一边想，心里很忐忑，虽说在骊姬面前夸下了海口，但在没用摸到这个老狐狸底牌的情况下，不敢冒然把话说透。

不过，优施有一种预感，里克还会来找自己的。他很清楚里克的为人，外强中干，内心多疑虑，是个骑墙老手。

一名优秀的演员，总是善于拿捏现场的气氛和节奏。优施趁气氛达到高丨潮丨之际，突然辞别，是想让里克多一些回味。就像一处戏，演绎到最精彩处，戛然而止，留给观众无限的想象空间。艺术上，这叫做留白。

正喝在兴头上的里克，心里很不爽，命人撤去酒莱，饭也不吃就睡下了。

里克感到浑身燥热，翻来覆去睡不着。虽然头很晕，他还能感觉出优施的举动有点反常，仔细一想：这个戏子可是不简单啊，在宫内外极受宠幸，平日可以自由出入宫廷，他不会平白无故地对我说这一番话，一定是有所用意。难不成我就是他说的那只傻鸟？我靠，我怎么可以做傻鸟呢？不行，我明天要问个清楚！

想到这里，里克酒醒了大半，等不及天亮，捱到半夜，就派人悄悄把优施请回来了。

里克靠近优施身边坐下，干咳了两声，小声问道：“小施啊，刚才你说的什么大树下、枯枝丫，是开玩笑呢？还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优施早已看穿了里克的心思，心中自鸣得意，脸上却不露声色，装出一副很诚恳的样子说：“确有其事。我很久以前就想将此事告诉你，只因你是世子的老师，才不敢直言，我是害怕你见怪啊！”

里克陪着笑脸说：“看你说的是哪门子的话，你帮我全家免祸，是一片好心，我哪能怪你呢？”

优施心里有底了，无需再绕圈子了，靠近里克耳边说：“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老大已经答应夫人，要杀死世子申生，另立奚齐为世子，计划已经定了！”

里克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恐，连忙问道：“神马！哦，哦......依你看，还能不能劝老大回心转意呢？”

优施摇了摇头说：“老大宠爱夫人，你是知道的；天下老子爱小小，你也是知道的；自古以来枕边风都很厉害，你也是知道的！老大想立奚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如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你又怎么能劝阻得了呢？”

里克沉默半晌后说：“既然这样，我该怎么办？如果听从老大杀死世子，我于心不忍；如果和往常一样仍与世子交往，我也没那个胆儿。如果我保持中立，可以逃过此难吗？”

优施肯定低点点头说：“可以，我以人格担保。”

里克嘴上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心里却在想：“一个戏子，还谈什么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