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士蒍的劝告
早在征伐霍国之前,士蒍就对大夫们说:“世子,那是国君的继承人,眼巴巴地就等着继承君位(就像查尔斯王储盼着接伊丽莎白二世的班一样),怎么可以有官位呢?现在老大封给他土地(宗邑曲沃),还给他安排了官职(下军统帅,卿位),分明是把他当外人看待啊!我要问问老大,看看他到底是啥球意思。”
士蒍见到献公,试探性地问道:“老大,世子是君位继承人,而您却让他去统领下军,恐怕不合适吧?”
献公用欣赏的眼光看着士蒍,好像他是一只刚从动物园跑出来的大猩猩,心平气和地说:“我跟你讲哈,那个上军和下军,其实吧,就是正副职的关系。我统领上军,申生统领下军,难道不可以吗?”
献公对自己的回答很满意,谁知士蒍很干脆地来了一句:“下不可以作为上的副职!”
领导永远是正确的,他敢否定领导!献公楞了有三秒钟,追问道:“为嘛?这是为嘛?!”
士蒍巴拉巴拉说开了:“正副职的关系就像人的四肢,分成上下和左右,用来辅助心目,久用而不疲倦,还对身体有好处。上肢的左右手交替举物,下肢的左右脚交替走步,轮流变换,服务于心和目,所以人能够做事,节制百物。如果下肢去引持上肢,或者上肢去引持下肢,不能正常地轮换,就不能与心目相协调,那么人反而要被百物所牵制,什么事都做不成。所以古代组建的军队,有左军和右军,缺了可以及时补上,列成阵势后敌方就不知道有缺口,所以很少失败。如果以下军作为上军的副职,一旦出现缺口就不能变阵,失败了也不能补救。没有旗鼓指挥,军队是不能进退的。挥旗击鼓超过了规定的数目,就会出现队形的空隙,有了空隙,敌军就会乘虚而入,敌军突破后,形势就很危急了,想挽救都来不及了,谁还能击退敌军呢?敌军一旦得逞,就会给国家造成忧患。所以变乱军制,只能侵凌小国,难以征服大国。请老大三思!”
从身体讲到打仗,士蒍罗里啰嗦了半天,让人听得头晕。总结一点,他无非是在说:这两支军队,如果不叫上下军,而改称左右军,就OK了!
这个衰人,把上下左右都分得这么清,真够烦人的!献公耐不住性子了,撇着嘴没好气地说:“申生是我的儿子,我已经为他编制了下军,用不着你操这个心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士蒍还不死心,继续劝道:“可是,世子不仅是您的儿子,还是国家的栋梁。栋梁已成,却让他带兵,不是很危险吗?”
献公脸色越来越难看,提高分贝说:“减轻他的责任,虽然有危险,会有什么害处?你说,嗯?!”
士蒍一看,气氛有点不对劲,赶紧把嘴闭上了。献公不听劝,再劝也无益,如果再劝,献公就hold不住了。
出来仔细一想,士蒍就咂摸出老大的那点心思了。当着同事们的面,士蒍把肚子里的话都倒了出来:“我敢断言,世子不能继承君位了。为啥?因为老大改变了他的职位却不考虑他的困难,减轻了他的责任却不担心他的危险,说明老大已经有了异心。既然有了异心,世子又怎能继位呢?他此行若能伐霍成功,将会因为得民心而被害;若不成功,也会因此而获罪。无论成功与否,都没有办法躲避罪责,死定了!与其辛辛苦苦出力而得不到老大的满意,还不如逃离晋国的好。这样老大得遂其愿,世子也避开了死亡的危险,而且将获得美名,做吴太伯那样的人,难道不好吗?”
吴太伯是谁?他是周太王的长子。由于太王的少子季历贤明,而且有圣子昌(即周文王),于是太王想传位给季历及其子昌。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太伯(或曰泰伯)决定把继承权让给季历,和二弟仲雍一起逃往荆蛮,象当地蛮人一样身上刺满花纹、剪断头发,以示不再继位。太伯逃至荆蛮后,自称“句(gōu)吴”。荆蛮人认为他很有节义,追随附顺他的有一千余户,尊立他为吴太伯。
士蒍的这番话,不久就传到申生的耳朵里了。申生感叹道:“子舆(士蒍字子舆)为我考虑,可谓是忠心耿耿了。但是我听说:做儿子的,怕不顺从老爸的命令,不怕没有美名;做臣子的,怕不辛勤事奉老大,不怕得不到俸禄。如今我没有才能却得到跟随老爸征伐的机会,还能要求什么呢?我又怎么能比得上吴太伯呢?”
应该说,士蒍看问题比较透,说得很在理。那么申生为什么不按他说的去做呢?因为两个人的思维模式完全不一样。从设计搞定群公子来看,士蒍这个人老奸巨猾,城府极深。而申生的思想比较单纯,性格比较忠厚,深受他老师杜原款的影响。杜原款是什么样的人,后面还会介绍到。总之,申生从小接受的都是孝慈仁义方面的教育,对社会邪恶的一面认识不足,他把自己所信奉的道德准则看得比生命还重要。让今人看来,申生简直就是“一根筋”。但如果用今天的思维模式来揣测古人,估计也是脑子进水了。
后来,申生不听士蒍的劝告,坚持率军出征,打败了霍国凯旋而归。
战争,给了申生扬名立万的机会。随着申生的功劳越来越高,有个人坐不住了。谁?骊姬!她那嫉妒的小火苗是越烧越旺。她希望申生能够以身殉国,可是他完好无损地回来了;她希望申生能够犯一些低级的错误,留下小把柄,可是他事事小心谨慎,无间可乘。她恨得牙根痒痒,却无计可施,于是她决定找来她的政治总顾问,商量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16、骊姬夜哭
冷落了这么久,下面该骊姬和优施这对搭档重新上场了。上场之前,先热热身吧。怎么个热身法?床上做俯卧撑呗!
做完俯卧撑以后,优施的灵感就来了!只见他趴在骊姬枕边耳语了一番,骊姬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于是,第二条行动方案就这样出炉了:骊姬夜哭。
这天夜里,献公行了房事以后,就搂着骊姬昏昏沉沉地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突然发现躺在身边的女人不是骊姬,而是齐姜。献公大吃一惊,忙问道:“死女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只见齐姜面含悲戚地说:“我想回来看看我的儿子申生,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献公说:“你儿子申生现在不在宫中,我把他派往曲沃守护宗庙去了。”
齐姜听到这话,伤心地说:“我走以后,你就不爱他了吗?他可是当初你立下的世子,难道不应当留在你的身边侍奉你吗?你怎么忍心把他撵出绛都,难不成是要废了他!呜呜呜......你好狠心啊!”
齐姜越哭越伤心,哭声也越来越大,大滴大滴的眼泪落在献公的身上,哭得献公六神无主,浑身冒虚汗。献公这个揪心啊,这个崩溃啊,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我靠,原来是一场梦!
不对,真有一个声音在哭。献公揉了揉眼睛一看,原来是骊姬,而且哭得很惨!献公摸了摸胸口,湿湿地一手,这个,还真不是做梦!于是吃惊地问骊姬:“宝贝,你这是咋得了?这深更半夜的,你哭个啥子嘛?”
骊姬心说,终于把你给哭醒了,前期浪费了多少眼泪,容易吗我?
经献公这么一问,骊姬卯足了劲,哭得更伤心了。献公越是问得急,骊姬越是哭得急;骊姬越哭,献公心里越毛,越是要问个明白。最后献公急了:“你倒是说话呀!你到底说不说?再不说,我就要打你的屁屁了!”
“别说我的眼泪你无所谓”,骊姬一看火候到了,得,别哭了,再哭就把戏演砸了。于是收住哭声,改为抽泣,一边抽泣一边说:“反正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我之所以哭,是因为担心将来再也不能留在老公身旁侍奉你了!”
献公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十分关切地问:“我看你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为啥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到底出了啥状况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