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可怕的预言

献公打败骊戎，又新立了夫人，非常嗨皮，于是摆下酒席，宴请朝中大夫以示庆祝。

在酒席上，献公特意让人给史苏倒酒，无不得意地对他说：“苏同学，你的卜有点不靠谱啊！当初讨伐骊戎前，你说‘胜而不吉’，现在我搞定了骊戎，又到手了两个大美人，而且新立了夫人，你说这不叫吉利，啥叫吉利？所以说啊，现在我只赏给你酒，而罚你不许吃菜，你有意见吗？”

史苏闷头喝完酒，拜谢道：“老大，我没意见。兆象上有的，我实话实说，不敢隐蔽。如果隐蔽了，就是我的失职，我也不配做您的臣子来事奉您。要真是有大祸临头，那就不仅仅是下酒菜的问题了。也许老大您比较喜欢吉兆，虽然凶兆没有出现，防备一下又有什么害处呢？如果真的出现凶险，未雨绸缪不是更好吗？我占的卜不灵验，那是国家的福气，我怎么会害怕受罚呢？”

史苏的辩解很有意思，如果兆象恰好应验了，说明他的工作出色；如果没有应验，那不是更好嘛，毕竟没人希望凶兆出现。刀切豆腐两面光，你看这话说得多有水平！

散席以后，史苏把大夫们拉到一起，忧心忡忡地说：“各位老哥，大家不要高兴得太早。虽然我们晋国的男人搞定了骊戎，但是他们会派女人来搞定我们，大家说该咋整？”

大家听得一头雾水，大夫里克就问：“老苏，你给整明白点，咋回事？”

史苏说：“有句话不是大家听说过没：男人通过征服世界来征服女人，女人通过征服男人来征服世界。想当初夏桀讨伐有施氏时，有施氏把妹喜献给桀，妹喜得宠，于是和伊尹一起使夏朝灭亡了；商纣王讨伐有苏氏时，有苏氏把妲己献给纣王，妲己得宠，于是和胶鬲一起使商朝灭亡；周幽王讨伐褒国，褒时国把褒姒献给幽王，褒姒得宠，于是和虢石父一起使西周灭亡了。现如今我们老大也被骊姬那个女人迷住了，对她宠爱有加，和夏桀、商纣王和周幽王有的一拼。各位老哥，当心了，晋国亡国没有几天了！”

作为史官，都是知识渊博的人，通晓古今之事，他们善于从过去的历史事件中总结经验教训，事情刚有了一个苗头，他们往往能看到结局。正可谓“以史为鉴，可以知未来”。

大夫们听史苏这么一说，有点不蛋定了。有人感到害怕，红颜祸水啊，要亡国啦！有人不太相信，丫的，你这是危言耸听，一个女的有这么大能量？

这时候，大夫郭偃说话了：“老苏，你把问题搞严重了。虽然晋国面临的危险已经很大了，但我看亡国倒不至于！什么事情都要讲国情嘛，咱晋国的情况和夏、商、西周还是不一样滴。就说那三个末代之君吧，放纵惑乱，生活奢靡，做事随心所欲，无所不用其极，不亡国才怪呢。如果我们的老大也想学他们，没有那个本钱啊。因为啥？因为我们晋国是个偏远的小侯国，地盘也不大，而且齐、秦等大国在周边虎视眈眈。如果他敢乱来，国内的上卿和邻国就会教训他。谁不行就叫谁下台，再立新君，不停换庄家，所以还不至于亡国。虽说会多次改立新君，但也不可能超过五次；虽然会发生内乱，不过牵涉到三五个国君而已。就算骊姬挑起内乱，也不过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听说古之成大事者，要具备六大要素：善谋略、得民心、合礼法、讲仁义、有德惠、天佑助。现在骊姬不居安而思危，不能算善谋；做齿牙咬弄的事以害人，不能算得民心；毁弃国家而为个人，不能算合乎礼；不考虑利害而以邪夺正，不能算讲究义；自恃得宠而招怨国人，不能算有德；缺少盟友而广树政敌，不能算得天助。依我看，骊姬如果挑起内乱，就像老农民种地，空忙活一场啊。”

不得不佩服，郭偃的分析很到位。果不其然，后面发生的事和他的分析极度吻合。老郭，你简直神了！

其实，老郭不是神，他之所以预测得这么准，完全是后来写史书的人的移花接木，搞穿越。让预言者提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这是《国语》作者惯用的一种手法。

听了史苏和郭偃的精彩发言，大夫士蒍作了总结性发言：“两位大夫的话貌似都有道理。既然神灵已经告诫我们了，不如早作准备，一旦出事就容易对付了。”

9、有了儿子，女人就变了

献公十二年（公元前665年），晋宫里传来了一个喜讯——骊姬生了！骊姬终于生了！等呀等，等了七年，终于等到了今天，我的胖儿子噢，我的小亲亲！这下可把献公高兴坏了，也把骊姬高兴坏了。

“孩他爹，给咱孩儿取个名字吧！”骊姬躺在床上，幸福地说。

“别人一炮中的，一年得子；我是整整等了七年才得子，这事真是稀奇，我看就叫‘奚齐’吧！......我的小奚齐，长得真像我，小乖乖，给老子笑一个！”献公抱着刚出生的儿子，心里乐开了花。

大家注意了，根据《史记》，献公五年得骊姬，十二年骊姬生奚齐，中间整整隔了七年。令哥感到困惑的是，献公那么宠爱骊姬，肯定会经常用雨露滋润她，而骊姬居然七年间都没有生小孩，这也太不可思议了！难道《史记》把年代弄错了？而《左传》、《国语》中都没有两个年代的确切记载。

哥只能这样来解释，这七年间，献公把注意精力都用在对付那帮群公子身上了。桓庄之族，那是他的心腹大患，如果不除掉，他都吃不香、睡不着，搂在女人都没性趣。除掉群公子以后，他的精力才转移到骊姬姐妹身上，骊姬姐妹才有机会中标。当然，这种解释很牵强。

不管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不管早生晚生，生了儿子就是好老婆。骊姬生了奚齐以后，妹妹少姬也生了一个儿子，取名叫卓子（不是桌子）。母以子贵，有了儿子，姐妹俩不仅加重了在老公心目中的地位，也巩固了在后宫中的地位。

女人在生儿子前后，往往判若两人。生奚齐之前，骊姬的主要心思都用在老公身上，她的主要工作就是献媚取宠，哄献公开心；生奚齐以后，骊姬的主要心思都用在儿子身上，她要为儿子的未来早作打算。因为儿子是她的资本，是她的骄傲，也是她的全部希望。可怜天下父母心，按理说，这是母性的本能使然，再寻常不过了。

但不寻常的是，她想让儿子奚齐成为世子。如果这时候献公还没有立世子的话，那么她的这种想法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她现在是献公的夫人，她的儿子就是嫡子；如果献公没有其他的嫡子，她的儿子被立为世子也是顺理成章的。

可问题在于，献公已经立了世子，这位世子就是献公和前任夫人齐姜所生的申生。申生当然也是嫡子，而且比奚齐年长，根据嫡长子继承制，申生做世子是无可争议的。什么事情都要讲个先来后到，骊姬儿子的悲剧在于，他来晚了，好位子已经被人占了。

接班人只能有一个。如果让骊姬的儿子坐上那个位子，只有两个可能：第一，申生主动让出那个位子；第二，逼着申生让出那个位子。

申生主动让出世子的位子，将是骊姬最乐见的，也是代价最小的。但这也是最不可能的！申生说，你以为我傻呀，谁不知道这个位子坐着舒服？谁不想当国君啊？即便申生同意，他身边的那些大臣们同意吗？

事实上，只存在一种可能性。而要实现它，也绝非易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