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了这样的女人，是好事还是坏事？有人说是好事，如晋献公；有人说是坏事，如晋国一个叫苏的史官。

在古代，卜筮（shì）之术极为盛行。当时，人们认为神灵是万能的，它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经过神圣的求卜过程，就能得到它的启示或告诫。所以，在举行重要的活动之前，比如祭祀、征伐、立嗣、婚嫁等，都要先行占卜，以确定吉凶，然后据神灵的启示或告诫趋吉避凶，造福远祸。

那么卜筮是个什么玩意儿呢？《礼记.曲礼》载：“龟为卜，策为筮”。就是说，卜用龟甲，筮用蓍（shī）草。在龟板上钻刻，再用火灼，看裂纹来确定吉凶，这叫做“灼龟观兆”；手持蓍草确定其数目来定吉凶，这叫做“摓（pěng）策定数”。

晋献公在征伐骊姬之前，搞了一次占卜。结果如何呢？搞占卜的史苏说：“胜而不吉。”能取胜，但不吉利。

晋献公不解地问：“嘛意思？”

史苏指着龟甲上面的裂纹，对晋献公说：“美不美看大腿，灵不灵看兆象。老大，你看神灵的启示都写在了上面，这齿牙上下交错，中间衔着一块骨头，齿牙咬弄着它，象征着那骊戎和我国的互相冲突。齿牙交错，就是交替取胜，所以我才说胜而不吉。况且兆象上最怕遇到口，口这玩意太厉害了，它意味着百姓离弃，国家不得安宁。”

献公一听，心里不爽了：“哪来什么口！口由我控制，我不接受，谁敢胡言乱语？”这话今天听起来依然很熟悉，恰如陕西绥德县委宣传部长所说：“以前没有网络的时候多好啊，想让他们怎么说就怎么说。”

史苏看老大连神的告诫都不听，就劝谏道：“我们不是天天讲以民为本嘛，假如连百姓都可以离弃，那么入耳的甜言蜜语必然会欣然接受。如此任性而不自知，又怎能防止祸患呢？”

献公手一摆，不耐烦地说：“得得得，你看哪边凉快，你哪边呆着去。”

虽然兆象上说得很明白，献公还是照打不误。在献公看来，神灵的意见如果和他的意见一致，那就是灵验的；反之，就是不灵。这说明了什么？他对神灵缺乏敬畏。不敬畏神灵又说明了什么？他是一个极其自负、随心所欲的人，他只敬畏权力。

如前所述，此役不仅打败了骊戎，而且抱得美人归。献公心里爽歪歪，像得到了稀世珍宝一样，对两位美女爱不释手，左手搂一个，右手搂一个，左边亲一口，右边亲一口。尤其是姐姐骊姬，野性风*，会调情，会献媚，更讨献公欢心。于是，献公产生了一个想法：立骊姬为夫人。自从原夫人齐姜去世后，夫人的位置一直空缺。

7、王八吃秤砣，铁了心

作为一国之母，不是想立就立的。老规矩，立夫人之前，要先占卜以定吉凶。占卜的结果是：“卜之，不吉；筮之，吉”。就是用龟甲来占卜，结果不吉利；再用蓍草占卜，结果吉利。

补充介绍一下卜筮的几个原则。第一，《礼记.曲礼》云：“卜筮不过三，卜筮不相袭。”先说说“卜筮不过三”。古人卜筮是为了求吉利，但有时并不是一卜就能得到吉兆，一卜不吉可以再卜，三次卜筮得到的如果仍不是吉兆，就不能进行再卜了。如果进行第四次，即使得到了吉兆也不灵验了。因此，通常情况下，占卜三次还不吉的话，要进行的事情就暂停，待择吉日再卜。这就叫“卜筮不过三”。后人常说的“事不过三”，应该是从“筮不过三”演绎来的。

关于“卜筮不相袭”，郑玄云：“卜不吉，则又筮，筮不吉，则又卜，是渎龟筮也。”就是说卜和筮反反复复搞的话，就会亵渎龟灵，龟灵就会生气。《诗》云：“我龟既厌，不我告犹。”龟灵一生气，后果很严重，就不会再以实相告了。本来实际结果是不吉，而筮的兆象上却显示是吉，并不是筮不知道，而是它不以实相告。

第二，先筮后卜，筮短龟长。《周礼.春官宗伯》云：“凡国之大事，先筮而后卜。”古人认为物先有象而后有数，象数不能倒置。龟为象，筮为数。占卜时先以蓍草筮，如得吉数，不必再卜；如不吉，再卜其象。如果卜之还不吉，就不能再占筮了。

所谓“筮短龟长”，就是蓍草占卜不灵验，龟甲占卜灵验。《春秋左传正义》孔颖达解释说：“象者，物初生之形；数者，物滋息之状。凡物皆先有形象，乃有滋息，是数从象生也。龟以本象金、木、水、火、土之兆以示人，故为长；筮以末数七八九六之策以示人，故为短。”

我们拿古代的这些卜筮原则，来对照一下晋献公的行为，就会发现很多问题。

首先，献公的这次卜筮是“先卜后筮”。当然，先卜还是先筮，这个问题似乎也不大，《左传正义》曰：“春秋之世，临时请问者，或卜或筮出自当时之心，不必皆先筮后卜。”可是，问题在于，当献公看到卜为不吉的时候，又让卜人再筮。按照“卜筮不相袭”的原则，卜之不吉，就不能再筮了；如果再筮，就会亵渎神灵，即便筮的结果为吉，那也不灵验了，筮也不会以实相告了。但对献公而言，既然心里爱着骊姬，就一定要把她立为夫人，卜也罢，筮也罢，关键是求得吉兆。即便筮为不吉，他也一样要立骊姬为夫人。

第二个问题，龟甲的意见和蓍草的意见相抵牾，到底该听谁的？献公说：“按照蓍草的意见办。”按照蓍草的意见办，就是按照献公的意见办。

这时候卜人不乐意了，他说：“占筮不灵验，龟卜很灵，不如照灵验的办。而且兆辞上说了：‘专之渝，攘公之羭（yú）。一薰一莸（yóu），十年尚犹有臭。’”

献公问：“啥意思？你给说道说道。”

卜人解释说：“渝就是变。过分专宠就会发生变乱，所以称‘专之渝’。攘是夺，羭是美。发生了变乱就会夺去您的所爱，所以称‘攘公之羭’。薰是香草，；莸是臭草。香草和臭草放在一起，香味压不住臭味，臭气长久不消，过了十年还会有臭味，所以称‘十年尚有臭’。善不能止恶，而恶能消善，所以说老大，千万不能听蓍草的意见！”

献公把脸一拉，不高兴地说：“草，你是老大还是我是老大？我说按谁的意见办，就按谁的意见办！如果啥事都用占卜来决定，那我们就都听鬼的吧！”

献公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立骊姬为夫人。既然献公心里早就决定了，那他为什么还要搞占卜呢，不是多此一举吗？可能大家不太明白，有些程序该走还是要走的，毕竟立夫人属于国之大事。就像如今的干部任免，虽说丨党丨委已经决定了，但还要到人大上走一下程序。

献公不信神，欲望才是他心中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