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绡听着他们的谈话，心不在焉。这个年，自己该上哪过呢？往年总是回赵德才父母家，今年呢？或许，该回自己家看看吧。肖绡猛然想起自己已经有五年没有回那个家了，不知家中的父亲还好。可是想起母亲来，肖绡还是有些记恨父亲的薄情。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位应该算做自己后妈的女人。思来想去，自己竟然无可去之处，这让肖绡感觉到自己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似的。也许，那个曾经有过欢乐的小窝也不属于自己吧。

“唉……”肖绡几不可闻的叹口气。

“肖绡，电话！”办公室小王探出个头，对着车间一声大叫。

肖绡心里一惊，忽然想到会不会是赵德才的电话，心突然有些激动起来。她猛然站起来，向办公室走去。

“喂——”肖绡拿起电话，喂了一声。电话那头，传来赵德才的声音：“绡绡，过年放几天假？”

一听到久违的熟悉的声音，肖绡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有种酸酸的感觉让鼻子涨涨的。她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情绪稳定了一下，缓缓说道：“老样子，七天。有什么事吗？”

“我来接你回家过年。”

一听到回家过年这几个字，顿时让肖绡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也顾不得办公室里小王奇怪的表情，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一百四十七

那头赵德才半天不见肖绡回音，以为肖绡不想跟自己说话，有些不悦，说道：“过年回我家吧。我姐离婚了，我这不能再让我妈难过了。所以你再不想见到我，也希望你能回我家过年。就算你帮我个忙好了，别让我妈以为我这也出问题了。”

听到赵德才这样说，肖绡擤了擤鼻子，回道：“我们难道没有问题吗？”

“好了，现在我们不谈这些，行不行？”一听到这个，赵德才就开始觉得不耐烦起来。前不久，姚雨雯这女人投向了那个程老板的怀里，虽然自己知道这女人迟早会离开自己，但当自己知道这个消息时，心里还是不舒服。现在打电话给自己老婆商量春节回家的事，又被提起这样的话题，这心里就更烦了。

自从姐姐赵德芳从看守所回来没多久，王成贵就坚决的与她离了婚，虽然赵德才也曾在姐姐的哀求下做了回和事佬，但王成贵却是去意已决，用他的话就是捞赵德芳出来是看在夫妻份上，但义务已尽到，从此再无瓜葛，这婚是非离不可。

只是老太太知道女儿离婚的事后，整日唉声叹气的。每次当赵德才去看老太太时，老太太总会唠叨说：“总也不见你跟肖绡一起来，是不是也跟你姐姐一样啊？”

眼看春节将至，赵德才怕老妈伤心，只好打电话给肖绡，希望肖绡能跟自己一块回家。可是这话还没说两句，就开始不投机了。这女子，怎么那么难琢磨呢？

一百四十八

不过肖绡最终还是跟赵德才回老家过年了。

除夕夜里，一家人围坐在桌子前，虽然比起往年来，菜式少了许多，但依然很丰盛，油汪汪的腊肉香肠拼盘，红通通的糟辣椒烧鱼，一大碗能辣得人直冒汗的辣子鸡，满满一碟子的酥肉，几盘各式蔬菜炒肉，再加上一大海碗的素白菜，八仙桌上也摆的满满当当的。

时不时的，外面会响起一串鞭炮声，那就说明又有一家人的年夜饭开吃了。赵德才拈了一筷子香肠，放在肖绡的碗里，自己又顺手夹了一筷子辣子鸡有滋有味的吃起来。肖绡看看赵德才，又看看桌面上其他人，说了句“爸，妈，吃饭。”后也埋头吃了起来。

虽然这一年经历了不少事，但老太太依然希望在这一天能热闹热闹。只是这一家子似乎都不太热衷，老头子依旧只是自顾自的喝着酒；赵德芳因为才离婚，女儿又跟了王成贵，现在看什么都不顺眼，吃个饭也跟谁堵气似的，一声不吭；赵德才和肖绡呢，虽然表面上好像挺好的，但老太太总觉得他们俩个有事瞒着自己。

老太太叹口气，也不想说话了。

一百四十九

赵德芳斜眼看着赵德才夹肉给肖绡，心里一种酸酸的感觉就冒了出来。这样的气氛中，她又想到自己的女儿与王成贵来。于是饭也没吃两口，碗一放，说句吃饱了，回屋了。这下老太太更没心思了，可是大过年的，又不想弄个不好的彩头，只好把不满压回肚里，匆匆结束了这顿年夜饭。大家也懒得守夜了，各自回房睡觉去了。

十二点快到的时候，鞭炮声响彻了整个小镇。赵德才与肖绡躺在床上，睁着眼，听着外面喧嚣的炮烛声。俩人就这么躺着。一动也不动的，谁也不想开口，虽然谁都有一肚子话想要说。

渐渐的，鞭炮声小了下去，最后又重归寂静。

一百五十

“睡了吗？”赵德才打破沉默，开口问道。

肖绡并未接腔，只是将眼闭上了。赵德才用手碰碰肖绡，说：“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睡。”

“我想睡了。”

“你说，我们俩这是干嘛呢？”

“干嘛？你心里不清楚？”

“行了，我们能不能不要一见面就吵好不好？能不能心平气和的聊一聊？”

“我哪不心平气和了？”

“行，行，行，不跟你抬这个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还能怎么想，你想要干啥，我成全你就是了。”

“这事都过去那么久了，你就不能不盯着这点事不放啊？”

“我可没心思盯着你那点破事。”

“我承认，这件事上我做的不好。不过，你也气了这么长时间了，也该差不多了。你没看见今天吃饭时候，妈心里不高兴啊。这别人家都是高高兴兴热热闹闹的过个年，你看我们家，就跟什么似的。你也别再生我的气了，这个年，让我妈也高兴一下，好不好？”

“又不是我惹妈不高兴的，你怎么怪我头上了。”

“算我求你了，别再生我气了，好不好？我姐那是没办法了，可是我们总还能让我妈松口气吧？你就忍心看着妈过个不痛快的年？”

肖绡没有说话，只是叹口气，若有所思。

一百五十一

不知为什么，肖绡落下一毛病，只要一去城里，她就会仔细的将家里家外好一顿收拾，一点蛛丝马迹都不放过。往常她不喜欢跟赵德才一块去饭店吃饭，现在却总跟着赵德才一块出去应酬。就连平日里在厂里上班，也要求赵德才一天一个电话。后来车间里的人笑话肖绡，说她都老夫老妻的了，还一天也离不开老公时，才做罢。

虽然有时候肖绡坐在饭店里吃饭，听着那些人笑谈阔论，而自己却一头雾水的听着他们所谈之事时，觉得浑身不自在。可是肖绡却咬牙坚持下来，有些事，即使自己再不愿意，也要去面对；而有些事，出过一次，就会永远铭记于心，从而自己为难起自己来。

一开始赵德才倒也不觉得，可是时间一长，赵德才也觉得有些吃不消。他有时也会暗示肖绡不用这样做，但肖绡总装做听不懂。几次之后，赵德才也就由着肖绡这样做了。反正每个星期也就两天，忍忍吧。

一百五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