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大家都是窝了一肚子火，可是却也只能过过嘴瘾，骂骂娘。然后每次派任务时，老老实实的去办公室小王那领取一张写上开工时间，完工时间的工票。

这段时间的周正英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感，自从干上这个车间主任，还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像个车间主任的样。办公室没人时，他还会哼着那首他才学会的《春天的旋律》，尽管每次他都没哼在调上。

关于这次变革，厂里很快就有了各种各样的的版本。但很快所有的猜测都归于一致，都认为是那位说出了‘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这句话的老头子说的。

于是不知从何时起，厂里的大人小孩都管保卫们的保安们叫做了‘黑猫’。当然，只限于私底下叫，当着面，还是三分客气七分敬畏，远远的见着了，总会绕着走。

六十七

每次拿工票时，肖绡总会跟小王抱怨活太少了，要这么干下去，自己铁定每个月都不能完成额定工时。

小王爱莫能助的看着肖绡，同情的告诉肖绡说：“没办法啊，辅助工种都这样，不过应该不会扣太多吧。”

车间里一改以往懒散的情影，大家都在卖力的干着。尤其是那些开着大机床的师傅们，再也不像以往那样，干一小时，休息半天的了。

周正英很满意的看着眼前的情形，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的话，那自己就再也不用像原来那样劳心费神了。

地里的庄稼都换茬种了，肖绡却依然每个月都完不成那该死的基本工时。

发奖金的时候，那些完成基本工时的师傅们拿到了跟平时一样多的奖金。而有些不仅完成了基本工时，还超额了。按周正英的超一小时，奖一块钱的方法，都比往常多拿到了一、二百块钱。

可是有多拿的也就有少拿的。老刘头发现自己比平时少拿了近一半，再看看那些拿到更多奖金而显得异常兴奋的人，他的火就直往上冒。

当小刘要老刘头签字领钱时，他把笔往地上一砸，怒道：“老子的奖金啷个只有呢点点？你娃儿走嘞路还没得我过嘞桥多，想麻我们嗦，格老子！”

“对啊，小刘。你是怎么算的哦，不要是麻我们哦。”

“就是就是，你看嘛，都少了那个多，不对头哦。”

“是不是看我们不重要，故意的啊。”

其它一些也少拿奖金的人一听有人出头，也跟着七嘴八舌的闹起来。肖绡夹杂在其中，也想问个清楚。

小刘涨红了脸，看着眼前这些有些气急败坏的同事，有些害怕起来。她把桌子上的钱拿上往墙跟缩了缩，谁知却让人以为她是心中有鬼，越发的群情激昂起来，更是步步紧逼着。

都说兔子急了还咬人，被逼急了的小刘也发了狠，把手中的钱往桌子上一扔，怒冲冲的吼道：“跟我急什么急，急什么急！上面就给了这么多奖金，有多拿的就有少拿的，又不是我把钱吞了不给你们！再说了，是周正英定的规矩，工时不够的当然要扣。扣的钱又落不到我的口袋，冲我凶什么凶，有本事找周正英去说！这里是财务室，少了什么东西你们看着办！都给我出去！”

大家见小刘发了火，一时倒愣在那，喃喃的不知说什么好。最后不知谁说了句‘去找周正英’，大家又一窝蜂似的涌出财务室，到办公室找周正英去了。

可是大家找来找去也没找着周正英，一问小王，才知道他一大早就出差去了。人们满肚子火没地方发，只好憋着火气把奖金领了回来。

过了二天，等大家的火气慢慢的消了后，周正英又出现在了车间。从此一到发奖金的时候，周正英就会自动消失几天，直到人们的情绪缓和了又回来。

平日里，有人也会私下里找到周正英，希望能少扣点钱。可是每回都被周正英打着哈哈推了回去。时间一久，也就没有人再找他说什么了。只是每次领奖金时，都会将周正英的祖宗问候一遍。

六十八

对这种不管什么工种一刀切的作法，肖绡很有意见。每次大家在一起聊天的时候，说到这，全是一肚子意见。

可是每次有人去跟周正英谈，都是窝一肚子火回来。有时候实在气愤了，也想着要消极怠工，让周正英也重视一下。不过每回也只是说说，没一回真干过。

好在不是每个月都完不成，偶尔有个月车间忙的时候，也能跟着沾沾光，凑满一个月的工时。

慢慢的，人们也就习惯了这个新的分配方案。

坐在刨床前，看着满地的铁屑，肖绡觉得自己的眼皮都要打架了，这鬼天，才六月底，就已经热得不行了。

打着哈欠，肖绡只想快点干完这批活，好找个地方睡一觉。

看着刨完一个面还需要十来分钟的时候样子，肖绡干脆闭上眼睛，打个小盹也好。眼睛才闭上没一会，就感觉有人站在自己面前，肖绡一惊，以为周正英抓现行来了，忙强打精神，睁开眼睛。

不过一看来人，肖绡拍拍自己胸口，笑骂道：“死丫头，装神弄鬼的，想吓人啊！”

“呵呵，绡绡姐，这都能吓你一跳啊。”来着不是别人，正是已经调到宣传科的燕子。燕子从边上拉了一张凳子，一屁股就坐在了肖绡边上。

“今天怎么有时间来啊？”肖绡把地上的铁屑扫了扫，坐下问。

“绡绡姐，你得帮我个忙哦。”燕子装出一副可怜样，愁眉苦脸的着说。

“说吧，只要是帮得上的，姐一定帮你这个忙。”肖绡知道这丫头所谓的忙，肯定都是芝麻小事，也就乐得装豪气。

“真是的，我们那个科长喏，让我到各个车间搞调查，然后要写个什么关于这次改革的事。还得写这次改革取得的成效，说什么得写原来与现在的变化，你说烦不烦啊。”

“呵呵，这事啊，我还真帮不了你。我是现在比原来差，应该算是反面吧。”肖绡自嘲道。

“啊——绡绡姐，我就熟悉这个车间，你不帮我谁帮我啊！”燕子开始撒娇，不依的拉着肖绡的胳膊。

“那你就写‘春天来了，菜花黄了，蜜蜂都忙碌起来了’”肖绡信口胡诌道。

“嗯，你气死我了，人家跟你说认真的，你还这样喏。”

“呵呵，好了，不逗你了。其实要写这东西，你找错人了。”肖绡正色道。

“那找谁？”燕子一听，也认了真。

“你男朋友啊。他可是大学生，写这玩意还不小菜一碟啊。”肖绡拐着弯的想从燕子口里知道些关于郑明远的事，尽管她觉得自己挺无聊的，但还是忍不住想知道。

“他呀，调到经销科去了，车间里的事他也不清楚了。”

“哦，这样啊。得了，我陪你去找周正英，他最清楚了。”

“哎，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啊。我这就找他去。”燕子听到这，忙从凳子上一蹦而下，拉着肖绡就往办公室跑去。

肖绡赶紧关上机床，陪着她找周正英去了。

周正英一看有人要采访自己，也挺高兴，清清嗓子，开始夸夸其谈起来，还不忘表明自己的功不可没。燕子也在一旁边听边记，最后满意而归。

临走时，燕子找到肖绡，冲她一笑，说：“绡绡姐，你以前的男朋友，我知道是谁了。对不起！”说完，不等肖绡回答，飘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