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事情怎么会越搞越砸，而且让我也越来越难应付，这让我多少产生了一些有气无力的感觉。从一开始，父亲的回来就是个“错误”，让奶奶原本充满了希望的幻想打破掉，后又经历一系列的事情，让我也渐渐对父亲失去了原来该有的亲情，再到现在，我已经完全的被这个让我称之为父亲的人给伤透了脑筋。
接下来的事，我没有办法去预料到每一个细节的变化，只能尽量控制在自己能把握的范围内，既然奶奶已经离去了，那些什么老套的习俗在我看来就不是那么的重要，至于孝子磕头这些一代传承一代的“腐朽”，也因为为了保全我爸，被我给完全无视了。
“噼噼啪啪”一串又一串的鞭炮被点燃，而我也一次又一次的屈膝跪倒在前来为奶奶送行的左邻右舍面前，每当一双又一双的手扶着我起身时，尽收眼底的全是那些对奶奶的尊敬之意，再当他们看向我时，又忽然转变的安慰之意，多少觉得内心舒缓了一些。
我不知道父亲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当他逃避着债务，连奶奶的最后一次尽孝都不能亲历完成时，他那颗本该就有的良心会不会触碰到他，让他感觉到悔恨呢？
九台车的喇叭同时按响长鸣，我知道这个时候是该前往殡仪馆了。
3月的天说变就变，早晨还是阴沉的天，一下子就下起了不大不小的雨。在我给最后几位前来送行的左邻右舍磕头完毕后，我穿着在身上的裤子，在裤脚和膝盖部位已经全部浸湿。
抬起头看了看天，冰凉的雨水打在我的脸上，混合着即将流干的泪水淌下脸颊，说着脖子灌进衣领，在前胸、后背沁出刺骨的凉意，也同样把我的心情降至冰点，沉痛、哀伤、苦涩、后悔，全都一涌而上，抨击着我的思绪。
……
“老六，该走了。”旷忠冲到我身边，低声的对我说道。
“当年，苏娜也是这样走的，对么？”我看着旷忠，拍了拍他的肩头，“走吧。”
……
旷忠和我一起坐上了雅阁车，前排坐着张晓兰，蔡达和我一起坐在后排，后排座的中间放了一大堆的纸钱。
我抬起右手，看了看时间。
“可以走了。”
旷忠听到我说的话，轻轻踩下了油门，尽量放低车速，开始慢慢的前行。
“汤明元，别太难过，生老病死，每个人都得经历。”张晓兰回过头看着我安慰道。
我挤出一丝笑容，拿起一叠纸钱从车窗抛向半空。
……
当车队从城中村驶向市区的人民路后，繁华的景象也慢慢印入了眼帘。
一路上不断的有别的车辆插入到我们之中，对于这些没素质的车主我只是鄙视的透过车窗狠狠的看着。一路停停走走，花了差不多50分钟才到达殡仪馆。
背起叶榛的大挎包，我快速的走到停靠在车队第二辆的金杯面包车旁，看到叶榛捧着奶奶的遗像下来后，急忙把照片翻转，让背面朝外，由叶榛捧在怀里。
“老婆，你在这里等我。”
没等叶榛答复，我便走到车尾看着父亲下了车。
道士也急忙赶了过来，身后跟着被舅妈和舅舅搀扶着的母亲。
“妈，你就别进去了。”
看着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抬着奶奶的棺椁往火化间而去，我扔下这句话便转身追了上去，父亲也是抱着骨灰盒追着我的脚步而来。
……
一进到火化间，一股不知名的味道立时呛进我的鼻腔让我几欲作呕。
“你们不准许进来，快出去。”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男人走到我面前说道。
我连忙从大挎包里抽出两条芙蓉王，塞到了这个男人怀里。
“师傅，麻烦你了，给我奶奶弄干净，”我说着马上跪倒在这个男人面前，“麻烦你了。”
男人连忙把我扶起来，“小兄弟这是说什么话，我们会做好的。”
我起身看着另一个男人也走上前来，马上拿过父亲捧着的骨灰盒，递到那人手上。
“师傅们，麻烦你们扫干净，都装进来。”
两个男人点了点头，“你们都出去吧，这里我们会给你们办好的，出去吧。”
……
我看了父亲一眼，又走到奶奶的棺椁前蹲下身。
“奶奶，我们等会儿见，别怕，满孙在外面等你。”
父亲跟着我走到我身边拉起我，强行的把我给拖了出去。
“奶奶……”
厚重的铁门被重重的关上，我抱着脑袋蹲在墙角，一声声的吼叫从我早已沙哑的喉咙里发出后悔的呐喊。
“老公……”叶榛蹲在我身边把我抱进了怀里，温柔的抚摸着我的头。
我看着叶榛，突然发现了些什么。
“奶奶的照片呢？”
“妈拿着，我过来看看你。”
……
“小汤阿，起来，别这个样子。”叶爸叶妈的声音传进了我的耳朵。
“爸……妈……”我抬起头，沙哑的声音道出。
“好孩子，起来！”叶爸有力的手臂传递着男人的力量将我拉扯起，又拍了拍我的胸膛，“男子汉，大丈夫，虽有割舍不下的感情，但也要面对现实。”
“爸……”
叶爸打断我的话，继续说道，“我给不了你太多的安慰，让榛榛陪着你，下次再见你时，摆个男人样给我看。”
我听后用力的点头，叶爸抿了抿嘴，向我也同样点头表示看好我后，转身走了。
……
“六哥。”韩莉莉隔了我和叶榛几米的距离喊道。
叶榛看了看韩莉莉，韩莉莉也看了看叶榛。
“老公，我先去办理火化证明了。”叶榛找了个借口，拿过我手上的大挎包走出了这条通往火化间的过道。
只剩下我和韩莉莉隔着这几米的距离，彼此看着对方。
“节哀……”沉默了半天，韩莉莉开口道。
“莉莉，谢谢你们。”
“做我的六哥，不应该是这样的，”韩莉莉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另一只手拿着一瓶水递到我面前，“你选哪样？”
我摇了摇头。
“那我替你选吧。”韩莉莉说着拆开了烟，往我嘴里塞了一根，将打火机打着，“少抽点。”
还是这样温柔的声音，还是那股她特有的香味。
我深吸进一口烟，原本沙哑的嗓子立马被尼古丁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喝这个。”韩莉莉拧开了瓶盖将饮料交到我手里，“她会比我照顾得你更好。”
我扔掉手指夹着的烟喝了一口饮料，“你和旷忠怎么回事？”
“我是他公司里的行政文员。”
“噢……”
“六哥，我先出去了。你自己好点，那……就这样吧。”
韩莉莉也走了，只剩下我和父亲站在这冰凉的过道里。
……
我看着父亲，他也看着我。
当我的怒火被冲到极点时，我冲到父亲面前，扯着他的已经将他顶在墙上。
“为什么？”我看着父亲吼叫着。
“儿子，你听我说……”
“我问你为什么？”
当我再次向父亲吼出这句话时，他原来低着的头突然抬起来，同样的向我吼道：“放手，我是你父亲，没大没小的干什么？”
“砰……”
我右手用力的一拳击打在父亲的左脸上，连同他的眼镜也摔落在地上，父亲踉趄了几步也栽倒在地。
“替奶奶打的！”我从父亲身边经过时扔下了这句话，看了看跌倒在地的父亲后，继续往外走去。
“儿子……”父亲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停下脚步立在原地。
“儿子，我有错，全是我的错，对不起。”父亲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夹杂在话语间，“可我还是你的父亲，奶奶去世了，我唯一的亲人就是你了阿。”
是啊，奶奶这一走，父亲真的就只有我一个亲人了。奶奶膝下除了我和父亲这一儿一孙，已无任何亲戚了。
我颤抖着嘴唇转过身看着父亲，攥紧的拳头也松弛了下来。
“爸，”我伸出右手的手掌，“我也还是你儿子。”
父亲握住我的手，在我的拉扯下站起身。我蹲下身捡起了父亲的眼镜，替他戴回原来的位置。
“儿子，走吧，去外面……”
……
当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捧着骨灰盒快交到我手上时，父亲快我一步接了过去。
“老婆，把证明都给我爸，”我看着身旁的叶榛说道，“往后的事情就由他去处理吧。”
“老公……”
“乖，拿出来。”
……
叶榛在挎包里翻找了一会儿，将死亡证明和火化证明递到了我爸的手里。
父亲接过后，看了我两眼，没有再说任何话便捧着奶奶的骨灰盒坐上了一辆车离开了我们的视线。
“老公，为什么要这样做？”叶榛不解的问我。
“知道我和他在过道里说了些什么吗？”我反问到叶榛，她只是摇头表示不知。
“他说不会再让我失望，”我拉起叶榛的手，说着，“那些补贴，我们要不要都无所谓，让他去办理吧，希望他能让奶奶和爷爷在死后继续在一起，等明年的祭日，我带你回我的祖籍老家，再看看奶奶和爷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