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与叶榛的通话，我站在了住院部的楼道里一支接着一支的抽烟。
翻开父亲的电话簿名片按下了通话键，45秒的“嘟嘟”声后，无人接听的提示女音告诉我，这通电话没有了任何意义。
扔掉手里的烟头和空着的烟盒，咽下一口口水滋润下被烟熏得焦躁的喉咙，转身回到了病房。
刘姨正在床边拧着毛巾，脚边的水桶里正冒着热气。看来刘姨的照顾还是不错的，和奶奶说了几句话后，又塞给了刘姨两百块钱让她自己点餐和奶奶在医院吃饭后，我走出病房坐电梯下了住院部大楼，来到停车场取车回家。
开着车即将到家时，我突发奇想的又调转了方向，向着老房子的城中村所在地而去。
……
院子里的柚子树上还挂着摘不到等着自然掉落的果实，枇杷树也在春天即将开始的时候伸出了嫩芽。
拆开一包烟，给自己点燃了一支，吞云吐舞间，看着这一颗即将掉落果实，又一颗即将长出果实的树，心里不免一阵感慨。
疼爱我的奶奶就好比着这颗柚子树，落叶归根，倒数着她生命里最后的时光。
而叶榛肚子里的那个未出世的小宝宝，就像这颗长着嫩芽的枇杷树，在不久之后，也要展现出她（他）在这世间上，用有限的生命诠释她（他）的存在。
……
揉了揉有些湿润的眼睛，掏出一串不常用的钥匙，打开了大门，转身走进了奶奶的卧室。
床头那只我小时候的毛绒玩具还乖乖的瞪着眼睛安静的躺在那里，在我去到长沙读书，一直到今天，奶奶就是每日每夜的和它一起渡过没有我的孤寂时光。
衣柜里一个老旧的木盒子里，泛黄的照片一张又一张的定格了我的成长。100天时穿着开档裤露着小鸡鸡，嘴角的口水还随着张大嘴的笑容流淌着；两岁时与奶奶还有父母的一张合照，正居中而坐的奶奶那时还不是满头白发，脸上的皱纹也没有如今的布满整张脸；三岁时，儿幼的我穿着蓝布棉袄举着一根葱站在雪地上大哭；七岁时过生日，母亲从汕头回来，满桌的大鱼大肉，还有照片里那个笑得无比灿烂幸福的我，还有坐在我身边摸着我的头，一脸和蔼可亲的奶奶……
一边翻着照片一边哭，我恨自己，为什么总要这样，在自己的欢乐中遗忘了最重要的人，当我想要补偿时，想要去让这些疼爱我的人也感受到被我疼爱时，却都为时已晚。
坐在床头，用力的眯了眯眼睛，额头上沁出的汗水混杂着眼角的泪水，渗进我的眼睛，涩得让我感觉生疼。
用袖口使劲的擦了擦眼睛，稍微舒适那么一点后，拿出手机再次给父亲拨通了电话。
还是无人接听，万般无奈之下，只好编写了一条告之奶奶病危的消息发了过去，也许这同样是一条石沉大海的短信，可我必须一试。
片刻之后，带关上大门，我走出了老房子，回到车上，发动汽车往自家的方向驶去。
打开收音机，转换到交通频繁，一段又一段无休止的广告让我觉得厌烦，用力拍在方向盘上表达着自己的脾气。关掉烦人的收音机，拿出手机接上了USB，随意滑到音乐播放器里的一首歌。
听着我喜欢的摇滚乐，滚石乐队这布鲁斯缓和的节奏让我慢慢平静下来。
……
一段不算太长的路程让我原本烦躁不安的心情完全平静了下来。回到家中，看着叶榛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无聊的摆弄着手机，在她抬头看向我的那一刹，我即将换到一副开心的笑脸。
“老婆，我回来了！”在门口，我一边换着脱鞋一边故意大声的喊着。
叶榛皱着眉，一手撑在沙发上，脸上的表情多少带着些不适。
“怎么了？”我坐在叶榛旁边，问道。
“老公，让我去看看奶奶。”
“你这样子怎么去？让奶奶看了心疼？”
“不是……我是真的想去看看奶奶。”
“乖，等你完全康复了再去看奶奶也不迟阿。”
叶榛听着我所说的话，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我知道叶榛的想法，也许，奶奶真的过不了多久就会离开这个世界，叶榛只不过想多看奶奶几次，多陪奶奶几次。
我摸了摸叶榛的头，将她揽在怀里，“奶奶会好起来的。”
……
晚上在家吃过晚饭后，将叶榛安顿在床上，倒了一大杯水拿了几个橘子放在床头柜上，让她暂时靠在床头，又把笔记本通上电，摆在她面前，我便拿起车钥匙出了门前往医院。
……
坐上住院部的电梯到了十二楼进入到病房，这间双人病房里暂时只有奶奶一个病人入住，空着的另一张床位，刘姨的老公正躺在上面打着轻微的呼噜。
刘姨听到病房门被打开的声音，背着的身子转了过来，看到我后笑了笑。
“刘姨，彭叔（刘姨的老公），辛苦你们了。”我坐在彭叔躺着的病床上，拿出一包烟递给了彭叔。
“哟，小汤阿，”彭叔没有和我客气，接过了烟说道，“晚上还来干什么，这里有我们就行了。”
我笑了笑，“刘姨，你们吃过饭没有？”
刘姨指着垃圾桶里的快餐盒，“都吃过了，给你奶奶冲了一些藕粉，她吃了一些，现在又睡了。”
“嗯，那真的麻烦你了，”我对刘姨表示了感谢后，转头对彭叔说道，“彭叔，你出来下可以么，有些事情跟你说。”
彭叔点点头，从床上坐了起来穿好鞋子后跟着我出了病房到了楼道里。
我掏出烟给彭叔递了一支，替彭叔点燃后给自己也点了一支。
“彭叔，我就直说了吧，现在我老婆在家里也是养伤需要照顾，我爸爸又联系不到人，奶奶这里就只有先拜托你们了。”
彭叔吸了一口烟，缓缓的说着，“小汤阿，别怪彭叔把话说得直，你这样子做，们都看不下去阿，你爸爸拿了你奶奶的工资卡不管她的死活，你一个做孙子的……”
我打断彭叔的话，摆了摆手说道，“彭叔，奶奶带着我长大，我必须要这样做。”
彭叔叹了一口气，拍了拍我的肩头安慰着我。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塞到彭叔手里，“这是两千五百块，这个月就拜托你和刘姨了。”
“哎哟，小汤你这是干什么！”彭叔连连缩手。
“彭叔！我知道你家的情况，有个出息的儿子读重点大学，现在算是我聘请你们照顾我奶奶，行不？”
彭叔闭着眼，沉默了几秒没有再拒绝我。
我看着彭叔笑了笑，“那就拜托你和刘姨了！”
“小汤，你去忙你的，这里一有特殊情况我就打你电话，保持24小时开机。”彭叔点头答应，又跟我说了几句。
“那好，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拜托了。”
“去吧，注意安全。”
……
走出医院来到停车场，刚准备发动汽车，口袋里的手机便震动起来。
拿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父亲。
“喂，爸爸。”
“奶奶现在怎么样了？”父亲焦急的语气问道。
我冷哼一声，“你现在还关心这个？”
“我买了回来的车票，现在正在等车，明天就会到，在哪家医院？”
“中医院。”我冷漠的答道。
“好好好，我晓得了，”父亲说着停顿了几秒，“不要和别人说我回来了。”
“不敢回就别回！”我吼出这几个字挂了电话把手机往副驾驶座一扔，发动了汽车而去。
将车停靠路边，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喂，妈，奶奶快不行了。”
“什么！？”
“你别激动，奶奶真的快不行了，你做好回家的准备吧，奶奶带了我这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你必须回来参加后事。”
“他呢？回来没有？”我明白母亲所说的他是指父亲。
“刚给他通了个电话，正在赶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