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榛皱着眉嘟起嘴巴，一边拍打着我的手把被子蒙过头，一边往里缩，还不忘责怪我几句。

“大年三十，你就这么睡过去？快起来，都早上九点多了。”我拉起被子的一角，凑到叶榛面前说道。

“好像是噢。”叶榛听到后，眨巴着眼睛。

“什么好像，本来就是，快起床，今天得吃两顿团圆饭。”

“好吧好吧。”

……

叶榛忙着洗漱打扮，我则来回上下楼三趟，把需要带着的礼品都塞进了停靠在楼下汽车的后备箱里。

天空突然飘起了雪花，在这个南方的小城，终于迎来来第一场雪。

站在车前等着叶榛的下楼，看了看时间，已过去差不多20分钟。摸出一支烟点燃靠在车旁，感受着这稀稀粒粒的小雪点落在身上的美好。

……

“汤明元，你看你看，那边的雪人堆得好大阿！”苏娜和我站在街边，手指着对面马路临街门面前的一个雪人对我大声说道。

“不知道谁有这么大的决心，堆出这么大一个雪人。”我笑着看了看苏娜，轻手拍掉落在她头顶上的雪花。

“你会堆这么大一个雪人给我么？”苏娜问我。

“我愿意做你的那个雪人。”

“才不要，过了一阵就没了，你做那个木头人好不好？”

“苏娜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抱着苏娜，纵使我们身上还穿着校服，纵使还有路人投来不解的眼光。

“汤明元，我真想就这样过完一辈子，”苏娜贴着我的脸，附在我耳边轻声说着，“不求任何物质的过完这辈子。”

……

04年的冬天，那场大雪，那条大街，那个拥抱，那个苏娜……

……

“老公，走吧。”叶榛出现在楼道，裹着大衣，高跟鞋“噔噔噔”的声音一阵小跑，坐进了车里。

我扔掉还剩大半截的香烟，打开车门，发动汽车，缓步的启动后急驰着向老房子所在的城中村驶去。

大街上是冷清的，除了偶尔停靠站台的公交车，已经很少再能看到私家车的车影，路旁堆积着还未清扫的垃圾，提醒我每个人都已回家团圆，连环卫工人也暂停了装饰这座城市的起早贪黑。

临近十点半到达了城中村，各式各样的车辆停靠在了各家门前，由于我家的老房子处于没有大路直通的地方，我只得停靠在一条水泥路边下车取出礼品，与叶榛一起步行而至。

门口的铁门已经敞开，看来父亲很是期待我们的到来。右手提着礼品，左手牵着叶榛进入了院子。

父亲的头发已经半白，臃肿的身体拖着不和谐的步伐在厨房里忙活着，排骨的香味弥漫着整间厨房，我从大厅里都能闻到。

“爸，需要帮忙么？”我站在父亲身边，问道。

“噢～儿子来了，这里差不多了，你去坐坐吧。”父亲把手在抹布上蹭了两下，对我说道。

“爸，新年好。”叶榛待父亲答过话后，送上了新年的祝福。

“哎哟，叶榛哪，你们都去坐，这里不用你们帮忙了，等会儿开饭时我叫你们。”

“那行吧，我们去陪陪奶奶。”说完我拉着叶榛出了厨房，走进了大厅右侧的一个小套间里。

“奶奶。”叶榛一脸笑容的坐在奶奶身边，亲热的和奶奶抱在一起。

“这不是我的孙媳妇么，哎呀，越来越漂亮了。”奶奶摸着叶榛的手，仔细的看着她。

“嘻嘻，奶奶说话最逗人开心了，”说着又拿出两个包装袋递给了奶奶，“没什么东西好送，买了两件防寒衣物。”

“哎哟，这孙媳妇真好，我要试试。”

我走到奶奶面前，把手伸进奶奶的上衣口袋里，“奶奶，没红包的？”

“这个……”奶奶顿了顿，没有再往下说。

我看了叶榛一眼，摇着头走出了房门。

柚子树已经长大了很大，差不多和2层楼齐平了，这颗与我同年的柚子树，结满了果实，其中一些还掉落在地上已经腐烂。

我点了一支烟站在树下，心里如同刀割，从口袋里拿出钱包，点出500块塞进了裤子口袋里，又把钱包塞回进上衣口袋。

每年来这里，奶奶都会塞红包给我。并不是我贪图奶奶的那一点儿钱，说穿了也就100块。我要的是这份奶奶疼我的心，从小到大都疼着我的心。

抬起头，我呼出深吸进肺里的烟气，扔掉烟头，重新回到了小套间。

坐在奶奶身边，看着这张布满岁月沧桑的脸，我伸出手贴了上去。

“奶奶，这个你拿着，想吃点什么，就自己买，别给任何人，自己留着。”

奶奶接过钱攥在手里紧紧的握着，浑浊的老眼看着我。当下我什么话都说不出，用力的抱着奶奶，眼泪就这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由于我是背对着叶榛，她此时并不知道我哭了。

好一会儿我才偷偷的抹干眼泪，带着牵强的笑意回过身。

……

还是如同上次，这顿饭只是机械的夹着菜往嘴里送，四人之间并无太多的话语，除了叶榛和奶奶。父亲的问话，我都是冷漠的语气含糊的回应着。

爱也罢，恨也罢，他始终都是我的父亲。不说他抛弃弃子的当初那种决绝让我恨他入骨，同样他这时一副卑谦的态度又让我于心不忍，多少产生了一丝同情。

饭后，我第一次与父亲收拾着残局，也第一次主动推开了父亲，站在水池前将碗筷洗干净。

我一言不发的听着父亲的忏悔，面无表情的将洗好的碗筷放进壁橱转身走出了厨房。

“奶奶，我们走了，”我拉起叶榛，对奶奶说道，“有时间，我们接你过去享段时间的福，这阵子太忙了。”

奶奶握着我的叶榛的手，“去吧，年轻人该有自己的事业。”

……

开着车，在前去叶榛家的路上。

“老公，爸有什么事瞒着你？”叶榛突然的问到我。

“呵呵，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我笑了笑，“我估计奶奶的退休工资也被他拿了。”

“什么？”叶榛突如其来的起了高调，“这也……太不留后路了吧。”

“他未出来之前，奶奶身上总会装点零钱，有时候还会去小卖部买上点饼干什么的当零食，现在呢，呵呵。”我一边说着一边苦笑的摇头。

“唉，老公，我们又得费心了，”叶榛叹了一口气，“那你有没有给奶奶塞点钱？”

“有！给了500块。”我转头看着叶榛。

“算你还有良心。”

……

叶榛从包里拿出一颗棒棒糖含在嘴里，半饷后说，“老公，我觉得奶奶肯定又会把钱给你爸的。”

“我也这么觉得，不过我们的心意到了，也只能这么做，也只能得到这样的结果。”

“哎呀，这样子不好嘛，”叶榛拍了我的手臂，撅起小嘴，“干脆我们让奶奶住过来？”

“你有时间？咱俩现在还在吃老本都没工作，等情况稳定下来再说吧。”

“说得也是，老公阿，咱们一定要让奶奶住过来，你说对不对。”

“对，叶榛说什么都对，我开车聊天都是对的。”

“那我不跟你说话了。”

叶榛把头偏向右侧，我看着心里特别逗。突然又转过头扮了个鬼脸冲我说，“不理你，气死你……”

……

这是我第二次来到叶榛家。上一次，我是叶榛搬来假扮男友的救星，这一次，我成了她名副其实的男人。

叶榛没有用钥匙开门，而是用力的拍打着防盗门，“爸，妈，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