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女职员开始敲门。
“等一下。”浮梦拭去泪水,心烦意乱地应道。
“罗小姐,我是来帮你的。”
浮梦猛地打开门,发现说话的是那个圆脸杏眼的女职员,而另外一个,已经被打晕,躺在地上。
“这是……”浮梦一时没醒悟过来。
“来不及解释了,罗小姐请跟我来。”那女职员拉着浮梦爬上窗户。两人沿着预先准备好的梯子爬到地面,飞快地往前奔去。
浮梦的心像要从口腔中跳出来,她双脚虚软,可仍旧不敢停下,总觉得盛靡音就在身后。那种无形的恐惧一直压在她心上,重得她几yù呕吐。
终于,两人跑到路口,那里,停着一辆车。
女职员将浮梦塞进后车位,自己坐到司机座上,迅速发动车子。
浮梦回过神来,这才惊觉身边坐着一个人。
“又见面了。”那人向她招呼,明明是温和俊雅的五官,眼中却闪现着让人心悸的邪气。
“江先生?”浮梦微诧,原本以为那天他承诺会救自己,不过是作为医生的宽慰之词,谁知他竟真的这么做了。浮梦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要帮我?”
“抱歉,我并不是在帮你。”江水寒微露笑意,眼中的邪气被一种温存的神sè所取代:“我只是很久没看见她笑过了……只是,想让她笑笑。”
她?
浮梦好奇,却没有多问。并且,她还有自己的烦恼……虽然现在暂时脱险,但今后该何去何从?
“估计盛靡音不久就会来调查我,所以你不能待在我身边。”江水寒想到了和浮梦同样的问题:“你想好去哪里了吗?有什么地方是盛靡音想不到的?”
浮梦钝钝地摇头,她所有的亲戚朋友,盛靡音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等等!浮梦眼中忽然一亮,她想起以前自己曾在一个偏远的山村当过支教老师,她可以去哪里生活!
浮梦说出自己的想法,江水寒沉吟片刻,表示赞同。
就这样,车向着远离盛靡音的方向,渐行渐远。
商场的洗手间中,经理手忙脚乱地吩咐手下将那名晕倒的女职员送出去,又马上派人去追踪浮梦,最后不得不硬着头皮来到盛靡音身边,小心翼翼说道:“盛先生,那个和罗小姐一起失踪的女职员,我们刚才才发现,她使用的身份证是假的……所以,暂时无法查明她的身份……”
“我知道了。”盛靡音背对着他:“你出去吧。”
经理诚惶诚恐地退下,生怕惹恼这位yīn晴不定的老板。
窗户的铁扣上挂着一缕青sè布条,正在风中彷徨地飘荡。盛靡音认得,那属于浮梦。他伸手将它取下,放在鼻端轻嗅,那上面,似乎还有她特有的淡淡暗香。
盛靡音合拢手掌,缓慢,用力。布条被紧紧地握住,再无逃脱生机。
盛靡音对着窗外,喃喃说道:“浮梦,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从窗外望去,那不知名的花,漫山遍野地开着,火红的一片,灼痛人的眼。
阳光直剌剌洒下,像倾倒了全部的热量,烘焙着大地。
就像两年前的那个夏天……
每次半梦半醒之时,浮梦总在怀疑,那些rì子,是否不过是场梦,惨白恍惚的梦。
只是,之后渐渐清醒的理智告诉她,那些,确确实实地发生过。
已经两年了,她待在这个宁静的小山村中,已经平安地度过了两年。盛靡音没有再出现,浮梦心怀侥幸,或者他已经对自己失去兴趣。
而江水寒,那个神秘的男人,在将她安全送到此处后,也人间蒸发,从此消失。他究竟是什么身份,从何而来,始终无人得知。
小cāo场上传来学生的嬉笑声,将浮梦的思绪引回现实,她定定神,继续更改试卷。
下午,等到阳光没这么强烈,浮梦便来到后山腰上,支起画架,准备画张风景图让学生仿画——因为学校人手不够,她同时也担任了美术老师。
先用铅笔勾勒出大致线条,随后便是她最喜欢的步骤——调sè。
褚石,黑,白,普蓝,青莲,朱红,中黄……不多的几种颜料,经过不同的比例混杂,竟然可以调出千种sè,属于自己的sè。
毕竟,在这世界上,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是很少的。
因此,这种小小的快乐也弥足珍贵。
等到画完,已是几个小时过去,浮梦揉揉酸痛的脚,起身,往前走几步,准备吹吹傍晚的山风,谁知却被人制止:“罗老师!快停下!”
浮梦唬了一跳,回头,发现是学校的语文老师宋小燕,忙问:“宋老师,怎么了?”
宋小燕将她拉过来,急急告诉:“前面的那块石头不稳,人踏上去很容易跌落,下面是山谷,摔下去可是连尸体也找不回来了……怎么,你不知道?”
浮梦这才感到后怕,脚软软的,背心直冒冷汗,过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不,没人告诉我。”
“下次千万别走到那边去了。”宋小燕嘱咐完,突然拍拍头,“呀”了一声:“看我这记xìng,校长让你快回学校去,来了一个什么公司的大老板,说是要捐钱给学校修建教学楼。让你快去接待一下。”
浮梦为难:“怎么叫我接待呢?”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那个校长一紧张就会结巴,他担心等会把人家给得罪了。你是城里来的,见过世面,肯定比我们会说话。快去吧,人家还等着呢!”宋小燕边说边拉着浮梦往学校跑。
一口气来到校长办公室,宋小燕一把将她推了进去。
室内光线很暗,浮梦的眼睛一时不能适应,只隐约看见一个人和校长并坐在椅子上。看见她,那人突然站起来,惊喜地唤了声:“浮梦?!”
声音很熟悉,却又陌生,浮梦顿时恍惚得不能自己。那人的面容渐渐清晰,她记起了他,那个她曾经一度以为会携子之手与子同老的人。
赵一杰。
赵一杰打量着自己所在的房间,角落中设有一张床,窗前摆放着一桌一椅,整间屋子没有一点装饰,简单得近乎简陋。
浮梦给他递上一杯茶:“不好意思,这里什么也没有。”
赵一杰接过茶,也不喝,只是握着。片刻之后,他忽地将茶往桌上一放,伸手把浮梦搂入怀中,声音充满愧疚:“浮梦,对不起,你一定怪我那时候没有保护你……可是,那个叫盛靡音的人威胁我说如果不照他的话做,便要搞垮赵氏。我本来不相信,可他居然在一夜之间便让所有股东倒戈,我父亲急得心脏病发入院……浮梦,我没有办法,只能依照他的指示和蓝玲玲结婚。可是浮梦,我忘不了你,我还是爱着你的!”
不知为何,听着这些话,浮梦心里很平静。
被囚禁在盛宅的那些rì子里,她曾无数次地盼望一杰能够出现,也曾无数次地想象他们再次相遇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