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陈语比我早一个月上班，做美术编导员，工作很轻松，主要负责民间美术作品的收集，在举办一些美术、书法展览时组织一下，然后周末辅导一群小孩画画，上午有两节课，这是有额外钱拿的，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她又可以有大把的时间打牌。

我八月底工作才落实，在离城十几公里的一学校教书，为什么不有搞到城里来，是因为新上任的教委主任出了个新政，进城教书每年都得考，先是什么教育学心里学的题，入围后是面试，前面关说是比较硬，当然后面一关都说得要人。陈语她爷爷说其实城边的学校也很好，虽然钱要少点，工作要轻松得多，现在学生都往城里挤，乡下教师富足，每人的工作量小得很。

我和新分来的三个大学生一起到学校，出来就能分到这里，都是有门的，坐在学校的小会议室，新来的男老师问我是哪个大学毕业的，我听了有些脸红，说自己都教了六七年了，两个美女老师似乎有些意外，我问她们，有的是重教院，也有涪师院的，具体哪个是那里的我记不清了，重庆有西师，比较出名，但是那里毕业的学生一般是不会回我们这种小城市的，即使自己觉得能力不够，或者又没门的学生，也留在城里教高中了，这一点上还是能看出市领导尊重人才的。

校长见了我们，总是那几句话，我早司空见惯，她们则显得和我当时刚出来一样唯唯诺诺。于是我又开始住集体宿舍，十平米左右的小搂，我有过经验，没几下就把屋里搞定了，两个女老师则比较麻烦，又得贴墙，用一些带花纹的纸把挨着床的墙壁贴一圈，我让我们两男的帮她们挂窗帘，李奉玲问我们为什么不挂窗帘。

“我们一大男人挂什么窗帘，她们爱看不看。”我笑着说。又看我们挂的窗帘，两块花布中间还留着一缝，想起了小学的一首诗：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自己忍不住在那里偷笑。

弄完了我们四个又到街上ＡＡ制吃了顿便饭，另一女老师叫何露，我问她你这句字是取自“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吧？

荷露说：“我父母才没有那么多的诗情画意呢？也不知她们为什么取这名字。”又问我为什么叫卓玉呢？

李奉玲说：“是出自三字经吧！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

我举起大拇说：“高！实在是高！”然后又说：“其实我父母都没读过书，那知道什么三字经哦！也就这么一取。”

“你们名字都还好听点，你看我的名字，郑小平！也太普通了。”郑小平说。

“所以你错了，你前面有那么大一伟在前面，邓与郑也是一音之差，了不得呢？可见你父母用心良苦。具说周总理死后，小平同志受迫害，追悼会都不让参加，花圈也不让送，邓小平让人送去一花圈，上面什么都不写，只在花圈前前面入了一小瓶，大家一看就明白，你看你这名字多省事呀。”我们几个都笑起来。

我喝了一口汤：“所以呀，名字只是一个人的代号，你姓毛的起个毛泽东你就能一统天下啦，取个汪精卫也不见得是卖国贼嘛，不过要琅琅上口，容易记是真的。”

我问她们知道教什么不，李奉玲教语文，何露教英语，李小平说他最倒楣，一个大男人去教小学二年级数学，整天以三加二减五为伴。他们问我教什么？我说物理。

二十五

报名那天，那几个新老师还在办公室去坐起，我则在寝室睡懒觉，又不是班主任，知道没我啥事。中午我们又一起吃饭时，他几个都说我狡猾，也不先给他们打个招乎，要不然就可以一起不去了。

我说：“那可不行，你们在那里坐起，领导一看。呵！新来的几个还听话呢，我也算新老师吧，你看，这不是也给领导留下个好印象了吗？如果你们都不去，领导一看，新老师个都没得，还不把我们这几个仔儿一起骂呀。”她们听了好像也觉得是那么一回事，然后一起说，就是让他们受了累，让我捡了便宜。

第一天上课，我要点名的时候才起来，点了句然后出去吃面条，第一天上午基本上都是班主任的事，什么编位置，领书、发书、必作业本，够她忙的，我吃了面，又在街上逛了几圈，买些生活用品，拿回寝室又洗漱了一下，才回办公室，遇到班主任，她说正在找我呢，班上的她都安排好了，第三节课是我的要我去上。班主任叫朱丽萍，人不大，做事还雷厉风行的呢！我让他把学生名册给我，我去认一下学生。

走进教室，学生坐得整整齐齐，这好像与我以前接触到的学生不太一样，以前开学第一天，学生些都兴奋不已，总谈论自己的暑假见闻，老师招都招乎不住。

我站在上面，四十来双眼睛齐刷刷的盯着我，我不是新手，感觉有点心慌。我镇定了一下：“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你们的新老师卓玉，常言说得好，玉不琢，不成器，现在你们就是一块块的玉，从这节课开始，卓玉老师就开始琢玉了哈。”学生呵呵的笑起来，我心想，这些小毛孩真好糊弄。

然后我让大家把物理课本拿出来：“从今天开始接触一门新的学科。”下面的学生都在说“物理！”我在黑板上写了“无理”两个字，“此物理非彼无理，而正好恰恰相反的是，我们的物理就是要让大家认识自然界万事万物各种现象的规律道理，物：事物，理：规律原理。”

我笑着问大家：“你们知道世界上有三个苹果最值钱，你们知道是哪三个吗？”学生在下面窃窃私语。

“第一个是来当、夏娃偷吃的苹果，吃了之后他们才知道男女有别，才懂得繁衍后代。”男生都在那里低头笑，女同学都在那里经着脸不好意思。

“第二个苹果就是美国刻在电脑和手机后面的那个烂苹果。”学生些都笑起来。

“第三的一个苹果就是掉到牛顿头上的那个苹果了，有了那个苹果才有了万有引力定律。”我缓了口气：“有时我也奇了怪了，我也曾被烂苹果砸到过，甚至被天上飞过的鸟儿的大便砸到过。”同学些大笑，“我就怎么没有发现万有引力点律呢，瓦特看到水壶盖在蒸汽下跳动而发明的了蒸汽机，奥斯特看到小磁针在通电导周围转动就研究出了电能生磁。”我顿了一下，“这就是我要要求大家的——处处留心皆学问呀！”

就这样跟他们吹了一阵，我就说下面我来认识认识大家，点到名的就起立让我看一下。我于是拿着点名册，一个一个的点起来，突然一个名字跳进我的眼里“阚胜男！”这个姓怎么念呢？真要我重庆人生得憨，认字认一半边呀？第一次见学生我可不能丢这丑。这一意念只在脑海里一晃，却突然灵机一动，我继续把后面的名字念完，镇定的对着同学说：“名字大家都念到了吧？”

一女同学站起来，“老师没点到我的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我从兜里掏出笔。

“我叫阚胜男。”她说。

“哦！阚是门字框，里面一个敢字吗？”她有些惊奇，似乎有些不相信我能认识寻个字。

我回到办公室，跟大家说起这事，班主朱老师说，当时她也没有认到这个字，不过没能像我这样随机应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