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记忆像是一条虫子在脑中蠕动，只是却更加看不见真相。我就这样盯着，过了会儿，他的手机忽然响动了起来，我悄悄走过去，拿起那个手机，一个女生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回家没有？”

我就坐在他身边，他已经沉睡不醒，形如僵尸。

于是我继续把玩他的手机，翻看他的备忘录，他手机上有无数备忘录，太多，恐怕他也早就看不过来了。那么备忘的意义还有什么？

破败的断壁残垣外寒风依旧。我竖起衣领，一跃而下，应该回学校了，学校的里的高校联盟，校外的百人会，我一个也不能错过。

而我会错过的，是那些远去的人，周雅、许妃妃……当黎明的脚步来临，感受到阳光的真实，我不由得觉得她们会一个一个消失在生命之中，而留下的却是无数冰冷的躯壳。

……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面前的少年。

“李寻音。”

“你这名字有什么内涵吗？”

李寻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刘子豪擅自做主为我解释说：“昊哥给你开玩笑呢。说说那个找你们刘老师的男生什么情况？”

在周雅走后不久，我常常觉得身边的所有人处在另一个位面，他们即便面对面和我讲话，我也仿佛感到来自遥远外太空的声音。

同样当我对他们讲话的时候我也觉得自己是在对着星空宣誓。

李寻音个子瘦小，身材单薄，冬天只穿了一件衬衫，他不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他，因为刘子豪跟中学生讲话向来不清不楚，已彰显我们作为大学生的内涵，大学生的话假若中学生全部轻易听懂了，那也不太正常。

我和李寻音一见如故，我问他家里的情况，他说他是孤儿，而实际上他在学校也是孤儿，没有朋友，独自行走，没有存在感，假如有一天他不在了，别人也不会记住他。

和张峰一样。

“你得罪的那帮人以后还会找你麻烦吗？”我问他，因为他得罪的是临东街的太子党，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是太子党，但听起来很霸气。

李寻音说：“也许他们不会再来了。”

我说：“我得去和他们谈谈。让他们一定不敢来，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兄弟。”

刘子豪说：“还不快叫昊哥？”

李寻音问：“你是为了对付帮我那个人？”

“我对付他又怎么样？”

“那我就不用你帮忙。”他退后了几步，和我们保持着距离，似乎要和这个世界宣战，当时世界上到处都在宣战，我已经见惯了这种场景，这勇气难得，可是世界上大部分勇气都来源于无知。

“你傻了你？”刘子豪推搡着他的脑袋。“知道昊哥什么人物吗？灵大的新人王，还不快道歉。”

“他先帮我的。”李寻音说。

我想起时间的诡异圆圈，摩挲着手指的骨节：“未必，说不定是我先帮你的。”

他们都听不懂我说的话，这就是我感觉到和世界分离的原因，我想周雅在这里，或许能明白我在说什么。

好在我也不需要他们明白，因为我也还不确定，至于帮李寻音是已经决定的事，我和他一见如故，“带我去见那些太子爷吧。我和你的恩人没什么矛盾。”

找李寻音的人是张临云，张临云是为了来找我。

而仇杀队的新成员齐少，一字门的新猫帝对说过，名字只是代号。

另外一句话是，名字代表愿望，我有时候会想每一个名字代表的愿望。

李寻音说：“现在就去吗？”

我说：“我正好有时间。”我多得无聊的就是时间。

在我和李寻音单独走的时刻，我问他，临东街的太子党为什么要动手，事情总该有个起因。

李寻音说不知道，他也许是不想提起。

我只好和他开别的玩笑，问他有没有女朋友。

当我们快走到学校的时候，遇见了一个女生才初三的女生，稚气未脱，但那张脸庞已显得非常好看。

“李寻音。”女生叫他的名字，我们自然而然停了下来。

“项心若。”李寻音也回应。

女生的名字叫项心若，心若姐？我想起那个称呼，但她太小了，只能当妹妹。

“我以为你不会再来上学了。你怕那些人吗？”项心若狡黠地侧着头，笑着，仿佛看穿了他。

“我不怕！”李寻音反驳道。

“那你为什么不来上课？”

“我只是有事。”李寻音咳嗽着，又补充说：“我生了点小病。”

这是一个借口，显然和临东街太子爷有了过节之后，他在学校根本是呆不下去的，这都是张临云干的好事，现在轮到我来为他收拾这个摊子。

而项心若并没有像我这么怀着小人之心，那正是纯真的年代，她完全相信了李寻音的话，走到他身边，在他额头上摸了摸，又在自己的额头上摸了摸。然后疑惑着说：“好像没发烧。”

“现在好了，昨晚上还烧着呢。”我和李寻音一起撒谎。然后我又自我介绍说：“我是昊空，是他的哥们。”

“昊空？”项心若揣摩着我的名字，也许她也在想，这代表什么愿望。

“你好。”我和项心若握手，她显得有些害羞，那时候她就这个样子，那是四年前的初中时代，她害羞的神情让人着迷，我已经过了着迷的年龄，我说的是李寻音，他这会儿看着项心若发呆。

“走了。”我推搡着他。

“哦。”

中学门口有很多人，李寻音回到学校引起了一阵小轰动，因为校园太子阿肯早就放话要给活捉李寻音。

“那不是李寻音吗？他真敢回来啊。”

“他死定了，听说他砍了肯哥一刀。”

“这么虎！”

李寻音在项心若来后，总是偷看项心若，但当我们快走到学校的时候，他开始偷看我。

因为我是一个人来的，搞不好，是陪他一起被太子们当怪练了。

我问他阿肯不是你们学校的吧?

他点点头说：“是旁边小学的。”

我说：“那我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他说：“没有，他们肯定很快就回来。他又对项心若说：“你先去上课吧，我等等再去教室。”

项心若说：“他们要是敢过来，我就叫我男朋友来揍他们！”

我惊愕不已，一时间有点难以理解男朋友是什么意思，但转念一想，幼儿园已经可以开始谈恋爱，他们都不是小孩子，项心若也算是含苞待放的美女，有男朋友是很正常的事情，可却不是李寻音，我想明白后，还是难免遗憾与惆怅，一丝远古的忧愁如同秋日平静湖面泛开的涟漪在我心中变成波纹。

我看见李寻音的表情，他一瞬间有些尴尬，看得出来他喜欢项心若。

“我自己能解决。”他说。

“那我和你一起。”项心若拉了拉他的手，似乎在道歉。

“真不用。我要在这等阿肯。”

“我们还是朋友的话，我就和你在一起。”

李寻音犹豫了会儿说：“我们不是朋友。我不想理你了，你自己走吧，你在这儿只会坏事。万一真打起来我还得分心保护你。”

项心若泪珠子在眼里打起转来，“这可是你说的。”

李寻音咬牙说：“当然是我说的，我才说的，又不会忘记，你只会坏事，快回教室吧，还有我不用你男朋友帮忙，我自己能解决。”

转眼两个人似乎就恩断义绝了。

项心若不回头上楼去了，我和李寻音坐在篮球架下面，等一群小学生过来找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