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医生突然警觉起来，“你想到什么了？”他快速走到我身边，然后将两根金属导线贴在我手背上开始测试，一台精密的科学仪器，非常专业的设备，至少我在其他医院从来没有看见过。

数据返回到医生手心的显示器上，他皱着眉头，在调试一个旋转的按钮。那仪器类似于测谎仪，但比测谎仪先进很多，可以看见人大脑中的图像，我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但毫无疑问，对我不利。

由此可知这所医院的来路非常大，国际刑警或者其他国际间的组织都有可能。来路越大，权力也就越大，我面临的危机也就越大。

这时候任何迟疑都可能悔恨终生。

我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实际上也不算大胆，如果不是因为这次病痛，把人打倒能算什么事儿，杀人都不手软，我要一拳头把医生打晕。

当我拳头挥舞出去的时候，力量突然猛然增加到一个恐怖的地段。

嘣……

空气里传来一声轰鸣，如同火星撞地球一样的巨大声响，拳劲好大。医生被我打翻在地上，但他没有死，也没有晕倒，他居然还能说话，我确定拳头的力量已经远超过我训练时候的水准，这个结果只能说明医生也练过，体质非凡。

他焦虑地说：“你以前没有类似的暴力倾向。”

我说：“现在有了。”

他拿出一个对讲机“呼叫…呼叫…”

我把他的对讲机踢到了床下面，他伸手去拿，但他怎么也够不到。

我快步走出房间，临走的时候，他语气已经缓和下来，一个劲儿劝我不要出去，不要离开那扇门，我自然不听。

我在隔壁的手术室旁边找了件白衣穿上，又戴上口罩，随后从大门出来，不露出慌张的模样，气息稳定，步伐规律，我接受过专业训练。

刚走出医院，我就看见齐少的车停在门口，他吹了声口哨叫我过去，李季和禾欣欣坐在后座上，禾欣欣脸上不太高兴，刚才医生打电话问她，她帮我撒了个谎。

“谢谢。”

“你谢谢你的朋友吧。”她拍拍胸口说。

李季说：“走远一点再说。”

齐少用最快的速度把我们从医院中拉扯出来，然而这个过程中我并不轻松，困住我的不是医院，而是内心的不安分。

刚才在考虑未来做什么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既不想加入仇杀队，毁灭世界，也不想帮百人会做事。

我觉得我应该永生了，仅此而已，在没有任何忧虑。现实却是，我找不到忧虑的理由，但却心神恐慌，这意味着我忘掉了最恐怖的事情。

李季注意到了我手上的血迹，“你打人了？”

我看着手背，也很紧张，刚才我没有注意到把医生打出了血，“嗯，我被医生发现了。”

“怎么会这样？你没有按照我的要求回答问题？”

“被他看穿了，他有仪器，他看见了我的想法。”

齐少插口道：“没有，我们国家没有这个技术，云哥，他在吓唬你。”

这可能是真的，可我不愿意承认，我嘴硬道：“不是，他不是我们国家的人，他是国际刑警，他肯定看见了我的想法。”

他们就不说话了，倒不是他们被我说服了，只是现在考虑那些问题很多余。以后的路如何走才是关键。

齐少正在把车往学校开，随后我看见了学校顶楼的loge图案，回到学校后就是万众期待的期末考试。

当然大家其实只是期待期末过后的暑假，可惜期末必然意味着考试。

我没有考试的想法。

在学校前面的最后一个岔路口，突然冲出来一辆车拦在我们面前，齐少急刹。

当时许文艺和杜千鸿都不在，所以我们谁也没有骂人的想法，幸好我的两个好兄弟不在，要不然会他们会闯祸，另一辆车里面走出来的两个人是金铭和昊空。

我和齐少禾欣欣都下车了，只有李季躲在车里，他害怕出来似的，上次在酒吧和金铭见面的时候他也躲着，他看见那两个人就好像见了鬼。

“刚才动手打的那个人打得好，拳头挺硬。”昊空慢慢地移动着步子，但又很快地走到了我身边，他在我手上摸了一遍，刚才的血迹就不见了。

我想起刚才打医生的拳法，他也会，而且我的拳法是他传授的，我这才想明白，我和他不是兄弟，是师徒，他教会我很多东西。

我差点脱口而出说：“师父，请受徒儿一拜。”太恐怖了，这么看，我和秦悦交往，竟然成了和师娘乱来，还好不是古代。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然后想起了他中学老师要交给他的盒子，那盒子我藏在学校，我还是不能想起他的全部，最现实的联系就是那个盒子。

“我有件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

“一个盒子，你中学的老师留给你的东西，我去南方找过你，却只找到那个盒子。”

“那我知道是什么东西了，可现在你不能回学校，这学校和医院一样是不能进去的地方。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出现。”

“他得回去，他兄弟和回忆都在学校里呢。”李季在车里说，车窗是一块黑幕，他在里面能看见我们，而我们看不见他。

“不能回去，那地方在也不能去了。你放走了那个女人，才害得我不得不现身出来，你失败了，本来应该接受惩罚！”金铭争锋相对地告诉李季。

听完这段话，我知道了为什么李季害怕他们。他们知道李季的弱点，这世上还有能制住李季的人。

我问：“小妮给我注射的是迷幻剂？”

“是控制剂。”金铭说，我打了个寒噤，控制剂，可以控制人思想的药物。我之前的那次痛苦，不是失忆，而是被药物控制，正因为此小妮才会轻易地让我逃脱，她知道我没有跳出他的手掌心。

在明白过来着意味着什么后，我首先怪的人是金铭，“这就是你所谓的通往永生之路？”

“你已经在永生的途中。”昊空接过话，他和金铭一唱一和。

我打开车门，倚着车门问李季：“你送我去的医院已经帮我解毒了？”

他不安地说：“只完成了一半，小妮还有控制病发的手段。”

我又想：“她控制我到底要做什么？”

“你知道有多少人遵循你的指令做事吗？”昊空说，那种神情就好像他也是我的手下一样。

他不只是我的师父，还是我的手下，还是我的上司，就好像身体的两部分，互相反馈，互相联系，我们拥有共同的命运。

“你知道该怎么做吗？”他又对李季说，命令的口吻。

李季犹疑了一下，随后说：“我不听你们的命令，我只听命于我。”然后打开了另一侧的车门，扬长而去。

昊空看着他的背影冷冷道：“这家伙，再也回不来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昊空并没有想除掉李季的想法，但是他看见了未来的事情，他只是在预测，而并非运用自己强大的力量。

我没有闲暇为李季担心，因为我的情况比李季好不到哪里去，难兄难弟。可是我有了另外一重想法，关乎到我的真实身份，因为这个想法，我最终脱口而出的是。

“我的下一个去处你们准备好了吗？我不要再看见任何一个熟人。”

这句话我不懂，可是昊空他们明白，这正是他们的来意，我感觉到昊空的想法入侵了我的大脑，和齐少的工作一样，大脑的黑客。

金铭说：“有一所新建的大学，绝对没有任何势力染指，也不会有熟悉的人出现。”

我问：“什么地方？”

金铭拿地图给我看了。在一所我不认识的城市，我看着地图上圈红的点发呆，似乎看到的是终点，可是金明说，那只是永生途中的一站。

这一年，我二十岁，昊空告诉我，去年，我也是二十岁。

一直站在旁边的禾欣欣说出了一个简单的事实：“你是说你要转学吗？”

“是的，我不能再呆在这所学校了，这是解脱的唯一方法。”

“那样也好，重新念大一，你大一的课程全部挂掉了，反正也没有别的办法。”作为一个班主任，她称职地说，虽然我保证她没有弄懂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因为连我自己都没有弄懂。

她的面孔渐渐模糊，我以后恐怕不能再记得她的脸了。“我们以前认识吗？”

“你…怎么了…”禾欣欣怯生生地看着我，她是真正没有背景势力的女生，她身上最大的疑点是她太年轻了，不是做班主任的年纪。

我说：“我觉得你似曾相识，就好像贾宝玉第一次看见林黛玉一样。”

她脸一下红了，我后来才想起这句话算是一个示爱，可我只是在实事求是，我看见过的每一个漂亮姑娘都忍不住有这种感觉，这是花心的证明。

但我和禾欣欣是真的要分别了。

不只和她分别，我还要和这座城市分别，和我接触过的所有事物分别，我需要死一次，控制剂是一种致命毒药。

齐少是最明白的人，在学期开始我以为他是最无知的人，由此可见，我的眼光有多差。他不用我们解释什么，就明白所有的事情，明白控制剂的威力，也明白我去医院接受治疗的意义，最重要的是他明白即将到来的事情。

我的记忆会再次被吞噬，而且不是第一次中被人注射控制剂。

我会忘记所有的事情，然后我只相信我见到的东西和生活常识，他们不会再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

所有发生的事情都会烟消云散，然而它们又都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