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上楼的原路奇怪地不见了,这房间里充满了蹊跷,处处是陷阱,说不定连所谓的飞竹社都只是她的表演,她想要看我逃生的模样。
她有公主病,不喜欢人违背她的意愿,我却不知道忤逆过她多少次。
我在黑暗中摸索前行,走了几分钟后,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亲昵的呼唤“嘿”
“嘿。”
我手脚顿时冰凉,此时已经完全分不清楚声音的特质,找不到这是我生命中见过的哪一个女生,但至少我知道是女生,那就百分之八十是小妮了。我闭上眼睛,因为害怕她拿强光照射。
在黑暗中,我最害怕的是光。
这就好像开着灯有些人睡不着觉一样。
“你这样永远出不去的。你还有力气吗?”
“快没了。”
“真是的,那我背你好了。”随后两只手牵引着我,把我拉到她的背上,她力气还真大,不过这些天我恐怕已经饿得不成样子。在我趴到她背上的时候,我确信她不是小妮,但的确是我熟悉的另一个人。
我在她身上,不用寻找道路,而她对这里很熟悉,打开了许多门,而且一直向上走。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而这座古堡其实是一座迷宫。
一直走到顶部,当她打开最后一扇门的时候,门外黑夜的光芒与风一起迎面而来,这个夜晚真实温柔撩人,她把我放到天台上,然后小心翼翼关上门。
头上全是星星,而我找不到月亮在哪里,我站在没有栏杆的边缘,往下看去,外面是一片麦浪地,东边有很高的芦苇,但是看不见水或者湖。天知道这座城堡有多适合供人养老,但如果是坐牢的话,就有点煞风景了。
“我们得跳下去。”女生在我身后指导道。我差点忘了是她把我救上来的,我端详了她两秒,又退后一点,看了两秒,然后我问:“为什么你会在这里?”我看出来了,她是夏之琳,她身材高挑消瘦,坐在古堡的天台上,像是沙滩上的比基尼美女。
“你一直没问过我是什么人吧?”
“那我现在问。你是什么人?怎么找到这里的?还有,我们要是跳下去,就真的成殉情了。”
“这里没看上去那么高,只是二楼,来,我们一起跳。”
她牵起我的手和我站到最边缘的地方,不过风景真是太好了,她又在边缘坐下。我也在她旁边坐下,双腿悬在空中,我无法抑制内心的紧张,如果他是个男人,我也就怂了,可她偏偏是个女人,而且是个喜欢我的姑娘,我不想让她看见我落败的样子,装也得把这场戏装下去,我想她内心里一定肯崇拜我,等下免不了真要跳下去,而照顾面子和生死两全的方法似乎是让她先跳,然后她一脸难堪地死在下面,我则还坐在这里静静注视,可以假装我忘掉了要做什么事,扭头回去。反正我的记性不好。
这种龌蹉的想法让人不寒而栗,在这个夏天的晚上,我如此深深地鄙视着自己,我又想,还是算了吧,和她殉情得了,但我曾经见过跳楼而死的人,死相之难看,绝对是所有死亡方式里面最让人难以接受的,这样的殉情,会让别人觉得这两人是不是因为长得太丑,自卑跳楼自杀。
担心是多余的,这荒郊野岭,完全没有人烟的迹象,小妮居然过了这么久还没有追上来,我猜她一定被飞竹社的人缠住了,可她接受过李景的训练,警惕性不应该这么低才对,她应该察觉到我已经逃出生天。
有可能是真正的升天。
夏之琳摆弄着她的双腿,像是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喂,你没把秦悦肚子搞大吧?”
她穿着高跟鞋凉鞋,在空中一摇一摇。那双鞋突然被她摇掉了,然后直线落下去,我注视着鞋子飞过的抛物线,心里感叹,造物主真是神奇。
“没有,我想是没有,她离开的时候,肚子很扁平,对不起,你这样说,我更加想她了。”
“这里真没有那么高,你不用怕的。”
我想夏之琳是不是疯了?她牵着我的手似乎想要把我推下去。我手指抓了抓石头缝,而天台边缘没有任何可以提供给我抓着的缝隙。
“我没有怕,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是什么人?”
“那你为什么发抖?”她还是没有回答我。
“我抖了吗?说不定是老年痴呆。”
她传来一阵笑声,我们像是坐在学校的草坪上聊天,真实难以置信,她能笑得那样从容。
“喂,我说真的,我们本来约好再见面,结果你又不见了,你知道你失信于人了吗?”
“你是……”我最后失掉的一个约定,是那帮寻找李季的女生。我和他们约好在咖啡店见面,十二点,但也许还不到时间,我就被林逆寒抓上了车。
“哈哈。你猜到了吗?”
“你是飞竹社的,是飞竹社找李季?”
“你看你知道了,可我更关心你和我的约定啊。”
“真的要跳下去吗?”我现在在考虑她是飞竹社的社员和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两件事,哪一件事更让我难以接受。
每个人都好像隐藏得很深很深,可我们都不带面具。
仇杀队的人刺杀人的时候带v字面具,因为他们要显得光明磊落。
“我们不能回去,那女人不会放过你,她是个很恐怖的人,你看她对付人的手段就知道,她的爱好是收藏社团高层,穆建东的手指给你了,但穆建东其实没有死,穆建东也在这座古堡里面。你想和他一起终老吗?”
“你说真的?”
“我们牵着手下去。”
她已经完全准备好了,我们身后背后任何安全措施,而下面黑漆漆的一团完全看不见是什么情况,也许迎接我们的是尖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