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寒假（三）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着这半个学期关于小璐所经历的事情，我是怎么遇见她，怎么像傻子一样追她，陪她看电影时说了那些煽情或者不煽情的话，和她产生误会时她是怎么撕心裂肺痛苦的，为了她，我是怎样一步步地踏上混黑这条路的……

一切的一切都像场无声的电影一般，反复重现在我的脑海里。

我几乎将小璐看成我的另一半生命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中巴车缓缓停下，我下车的第一眼就看见了我那又显苍老的爸爸，我说：“爸，你又老了许多。”

爸笑了笑，说道：“爸辛苦点没什么，你在学校好好的学习就行，到时候考个好大学，我爸全村的人都请来吃饭。”

我沉默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爸似乎兴致很高，但见我不说话，将自己嘴里刚准备说的话又吞了下去。

由于离家里还有一条小路要走，爸硬说要请个摩托车带我送我回家。

那时候，中巴车只开到镇里，从镇里到村子里都是泥土路，下雨天很不好走，于是有很多摩托车司机将车子后面搭个篷子，就成了一个小型面包车，没事的时候停在中巴车下站的位置，见有人来了就吆喝两句，为自己捞点外快。

就是这种车，爸基本是不坐的，我一口拒绝了，说：“爸，我自己能走回家。”

爸装作生气的样子，说道：“你当爸没钱是不？”说完，爸从兜里掏出了一叠皱皱巴巴的百元大钞。

我看了看爸手中的钱,嘴动了动,没说话，爸又说道：“你就在这等着啊，哪也别跑了，我去给你叫辆车子。”

“等下！”我大声喊道，“爸，你来镇上是坐车归来的吗？”

爸一愣，没有说话，我已经知道答案了。我说道：“爸，这趟路你能走，我也能走！小时候我不是常走的嘛！”

说完我拽住爸的衣服，拉着他向通往家里的小路走去，爸看了我一眼，关切地说道：“严子，你在学校读书那么辛苦，回家爸也不愿再看见你再跟着我们受苦……”

“爸，您别说了。”我努力平息自己的情绪——爸刚才那句话让我羞愧无比，我在学校里根本就没好好学习过了，这次期末考试，铁定班上倒数前五名。

我们父子两就这样一直走着，一开始谁都没说什么话，走了一半的路程，爸看了我一眼，说道：“严子，你能告诉我读高中是啥样吗？爸没读过高中，爸连初中都没读过，爸想知道……”

我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说道：“就那样吧，整天离不开天天在宿舍，班上和食堂这三个点。”我说的这话是针对那些学习比较好的同学说的，我早已脱离了这样的生活。

爸“哦”了一声，又道：“就这样吗？”

我随口答道：“是的，老师都是很严的，平时我们有时间就跑到班上去看书，也没别的可以仔细回味的地方。”说到这里，我岔开话题道，“妈在家还好吧，你们身体都很健康吧。”

爸点了点头，嘴里喃喃道：“身体都还好，就是一年比一年老了，说不定哪天就不行了。”

我慌忙说道：“爸，您这说的什么话，你们都还年轻地很,50岁都不到,书上说65岁才算老。”

爸笑了笑，忽然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说道：“那个丫头呢，你怎么没带她过来？”

我装傻道：“哪个丫头，爸，您说的话……”

“就是那个今天我打你电话时在你旁边的那个！”爸没等我说完，打断了我的话直接说了出来。

“你说她啊。”我有些不好意思道，“她也不算我的女朋友，就是关系比较好的女同学吧。”

“女同学？”爸狐疑地看了看我，笑道，“你就别再蒙我了吧，我听那丫头的语气都能听出来。”

我迟疑了一下，慢慢说道：“如果我说我在学校里谈了女朋友，你反对吗？”

“反对？”爸一听我这话拍了拍大腿，恨不得跳起来说道，“这事要是真的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村东头那个，姓李的，初中和你同班同学的那个，现在没读了，打工带来了个丫头，明天过完年就等着结婚呢！”

我尴尬地笑道：“他比我大三岁，他都书读得晚，还留级了，才跟我是同班同学。”

爸抓了抓头，说道：“这倒也是，不过说句真心话，那丫头要是真的和你搞的来，你读完高中我就给你定个婚……”

我吓得忙摆手，说道：“人家女方家长不可能同意的，我还小，才17岁，你就别说这个了。”

爸一愣，拍着我的肩膀打量了我一下，重重叹了口气，说道：“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站起来比我还高半个头了。”

我低下头，小声道：“爸，那女孩叫小璐，确实是我的女朋友，不过她现在不可能来我们家的，她爸妈都是城里人，她从小就在城市长大的。”

“城里人？”爸愤愤不平道，“城里人怎么了？城里人就能看不起我们？难道他们就比我们高贵些？！”

我连忙摆手道：“爸，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城里人的思想和我们农村人不一样，她爸妈要是知道了和我在搞对象准和我急！”

说到这里，爸也没说了，掏出烟抽了一阵，我看着他，补了一句：“这事等我们毕业了再说吧。”

爸淡淡说道：“其实我也觉得你们那啥的确实太早了，现在看电视都说早恋不好，可你知道你妈，你妈恨不得现在就抱孙子。”

一听更不敢说下去了，慌忙岔开了话题，我爸的嘴开了口就闲不住了，我只好跟他扯一些我在学校里的一些事情，尽量说得有趣味一些，当然，有些事情我是一个字都不敢说出来。

我们走着走着就到家了，大老远就看见我妈在门口张望着，见到我，立即高喊我的小名：“严严，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我突然想起小璐，这个世界上喊过我“严严”的人，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我妈，另一个就是小璐。

我笑着回应了一句，我妈从屋里拿出了一袋柿子饼,说道：“以往的时候，咱家柿子成熟时你都在家，今年你去城里读书去了，我和你爸怕你没吃成，把多的柿子做成了柿子饼，快尝尝吧。”

说着就往我手里塞去。

我愣了一下，妈催道：“还愣着干嘛，快吃吧。”

我这才反应过来，尝了一口，虽然不是多么地好吃，可是这是家乡的味道，这是母爱的味道，山珍海味也比不来。

妈见我吃着就和我搭起了讪，问我是不是在学校里找女朋友了，然后几乎将爸在路上问我的话又问了一遍，我只能敷衍地回答。

后来我妈见问不出什么,便也没再问了,只劝我回家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