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继续打他的电话,关机,再打,还是关机。
我又打乔冉的电话,一次、两次、三次,打了十几次,乔冉那边居然有了回音。
我说:“乔冉,汪忆帆呢?汪忆帆在哪?”
乔冉不说话,我听到的是低声的抽泣声。
我说:“你说,汪忆帆在哪儿,在哪儿!”
乔冉忽然崩溃一样的痛苦:“不要问我啊!啊!不要问我啊!”
我也疯狂了,我大声说:“说啊,他在哪里?!汪忆帆在哪里?!为什么他死了你活着,你说啊,说啊!”白龙和胖子翔哥可能怕我要拆房子,赶紧上来抢过手机,白龙也认识乔冉,赶紧把手机拿到一边去,但是没说几句居然也发火了,说:“你说什么?你在家?你不是和汪忆帆在一起吗?你TMD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面对这种事,可能谁都淡定不下来。
我忽然有了一种特殊的逃避心理,我爬上床,裹上被子,我幼稚的觉得自己睡一觉醒来,一切就好了,什么都是梦,只是梦而已。
但我醒来的时候,还是天黑,晚上十一点多,我不过就是睡了几个小时而已,我们宿舍里多了几个大盖帽穿制服的人,他们在跟白龙和胖子翔哥说话。欣姐也在这里,文强站在一边。当我坐起来的时候,我听到翔哥说了一声:“他醒了。”
那三个年轻的丨警丨察也立刻转向我,说:“同学,你现在心情平静一点儿了吗?”
我勉强笑了笑,我这个时候,居然不感觉伤心,但是感觉很累,我还想睡,但是我知道睡不了了,我满头是汗,因为刚才一直裹着被子,本来没有这个必要的,我也不知道这出于一种什么心理,我下床之后,丨警丨察问:“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我点了点头,呆呆坐在那里。
我忘记那是怎样的几个问题了,反正绕来绕去,都没有绕开汪忆帆的事情,他们急切的想要了解汪忆帆的一切,呵呵,从前也没有人这么急切的想要了解他,即使宿舍里的人也没有,即使我也没有,我真不了解他,我看到的汪忆帆永远那么快乐,除了那一次跟我说他爸妈的事情。
问到最后,当我把问题都差不多回答了之后,我说了一句:“我想请问一句……”
几个丨警丨察看着我:“有什么话就说吧。”
我说:“汪忆帆,是不是真的死了。”
几个丨警丨察立正,说:“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如果有人可以早点儿报警就不会这样了,是流血过多死亡的。”
我说:“是为什么,为什么会死?”
丨警丨察说:“初步估计是利器刺伤腹部……涉及案情机密,就不多说了……”我只能记个大概,当时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只能听到几句话:“力气刺伤腹部,流血过多死亡,早点儿报警就不会这样。”
“为什么……”丨警丨察走的时候我又问了一句。
白龙上来说:“你听到了,你听到了吧,是乔冉,乔冉那个家伙……”
我说:“乔冉怎么了?”我脑子反应很迟钝,这个时候,我完全没办法接收那些只说了一半的话。
白龙说:“汪忆帆,如果早一点报警,就不会死,可是乔冉跑了,乔冉没有报警,她跑了,跑回家去了!”
我瞪大了眼,抬起头,我说:“跑了,跑了?!为什么?!”
白龙说:“鬼TMD知道为什么!”
我终于哭了出来,好久没哭了,憋在心里的所有一切终于发泄了出来,我跪下去,好不容易从床上爬下来,站起来,坐着,现在又跪下去,我很没用的哭了,哭的昏天黑地。我从来没有这么悲伤过,张雨那样对我,我难过,我愤怒,但我没有这种感觉;看着爸妈卷入家庭纷争里,活得辛苦,我压抑,我憎恨,但我也没有像现在这种感觉。
没有人会知道这是什么感觉,除非是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我不知道白龙他们是什么反应,也不想管他们的反应,这个时候我就只想哭。
先是跪着哭,再是抱着头哭,最后坐起来长吁一口气继续抽泣,我承认那样相当的搞笑,可能如果拍成无声默剧的话就是个滑稽剧的样子,看我心里一点也不高兴。
最后,我抬着头,看着天花板,这一晚上就这么盯着,我不敢看电脑,电脑现在已经解除限制了,可以上网,不过也快断网了。
我不想看到那些相关的微博,大家各有各的说法,我怕看到我不爱看的说法时,我会想要提着刀去杀人复仇。
当时,我反复的问自己,汪忆帆,你怎么可以就这么容易就走了?你的命有这么脆弱吗?尼玛你不是说今年清明带我们一起回家乡玩的吗?尼玛你凭什么失约啊?你不是TMD不骗人的吗?你还当我是你哥啊!你不是练过的吗?谁能刺死你,谁敢刺你啊!
可能我问再多的问题,他都听不到了吧?我拿起电话,拨通了凌翎的电话,凌翎接电话的声音很低沉,我说:“凌翎,你都知道了么?”
凌翎不说话。
我说:“顾婉玲现在怎样?”
凌翎说:“睡了,学长,我们明天再说吧,我要照顾她……”
我说了声好。
我又拨通了叶子的号码,我说:“叶子,你知道吗?汪忆帆死了……”
叶子惊了一下,说:“你胡说八道什么,今天四月一号啊?”
我说:“他死了。”
叶子说:“你再说一遍,你们好基友闹矛盾了?哈?”
我说:“他TMD被人杀了!”
叶子沉默了,沉默了很久,说:“你说的是真的?真的?!”
我说:“真的……”
没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梦。
时间不会倒退,也不会管你愿不愿意它停下,它会一直前进,不会等待,也不会拐弯。我始终没有见到过汪忆帆,甚至连他的尸体也没有见到过,只是在第二个星期周五的下午,我们宿舍来了一对夫妻,我看不出他们的年龄,他们默默收拾汪忆帆的东西,我们其他人就站在他们身边。
他们没有跟我们说一句话,也没有掉一滴泪,他们看起来很平静,但是当那个女人用编织袋装好橱柜里衣服准备站起来走人的时候,腿好像忽然软了一下,差点跌倒。
那男人立刻扶住她,说:“小心点儿,儿子没走远,还看着呢,别叫他担心。”
那女人回头又看了一眼床铺,说:“我帮他擦擦床铺吧,他最爱干净的。”
我们看着女人蹒跚的样子,要帮忙,她却说:“不用你们帮忙了,谢谢你们,你们都是好孩子,别像我家这个没福气的傻娃一样,以后千万要小心。”
我们无话可说,我鼻子很酸,我看见白龙和文强的眼睛都红了,胖子翔哥坐下来,盯着没有开的黑色电脑屏幕发呆,我不知道他这个时候会想什么,或许他只是不愿意看而已。
我们还是大学生,只是大学生而已。
人走了,铺位空了。
我盯着那铺位,忽然很魔怔地说了一句:“这小子,转学也不跟我们说一声。”
白龙立刻说:“是,是啊,大学也有转学的,真够可以的,也只有这个上蹿下跳的小子做的出来。”
胖子翔哥说:“你们两个傻帽,别说了,神经病!”说这话的时候,他吸了吸鼻子。
文强关上门,说:“都别难过了,他看着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