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就这么难求了呢?
江雁声站在主卧中央冷冷的笑,血红的眼眸快溢出泪水“我的父亲,母亲,丈夫和儿子都永远离开我了,我明明才二十六岁,却像是已经过完了一生。”
她内心深处还是无法接受霍修默身亡的事实,只有在忙到没有一丝的空隙去想这些事,才能让胸口下的那颗不会跳动的心脏有了片刻缓解的疼痛。
江雁声转身,看向憔悴万分的黎昕,眼中仇恨掺杂着泪意,字字咬出唇“我们都是罪人,注定要孤独的活在这个冷冰冰的世界洗清我们的罪恶,哪一天,被原谅了,才是解脱的开始。”
“我会把霍修城和你孩子的命,还给你。”黎昕苍白的面容上,那双眼睛很红,却又无比坚定。
她承若,江雁声却置之不理。
夜色越来越深了,在黎昕离开后。
江雁声一个人静静地站在主卧里,凝望着上空漆黑的天际,今晚上看不到像是银河般的星星了,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的颤抖,将自己唇瓣生生的咬得血肉模糊,有声音溢出“李秘书跟我说……直升飞机爆炸了一架,还有一架坠海了,修默……
爆炸的那架是你的,还是孩子的?”
江雁声眼眸盯着漆黑的夜,几次失了声,整个人都在饱受着痛苦,她想问,却永远都等不到霍修默的回答了。
“如果是孩子的,他那么小,都不知道什么是疼,会不会很害怕,如果爆炸的那架直升飞机上的人是你,修默,你该有多疼。”
江雁声眼中的泪水缓缓流淌下,唇角尝到了无尽的苦涩,她哭着哭着,就低低的在笑。
“锦乔不让我回都景苑一个人住,他怕我触景伤情吧,那儿毕竟是我们的婚房,你都不在了,我一个人住着有什么意思呢?
我最近到了晚上,会感到很疲倦很困,闭上眼睛就能梦见我一个人走在陌生的路上,四周黑的伸手不见五指,连亮光都没有,我也不知道该走哪里去。
其实我想去你坠机的海岸里,霍家现在都没有把你和孩子的尸骨带回来,妈给你举行的葬礼只有衣服,呵,她不肯我出席,说没有我这个儿媳妇……我也不想出席,一点都不想。”
江雁声每说出一个字,心口都剧痛一分,泪水充盈了眼眶,牵强的挤出笑容来“我想找你,就算我怨你恨你,怪你不要我了,可是我还爱着你,在现实里我找不到你了……可是梦里,我会经常梦见你的身影。
你会突然在我漫无目的走在深夜里时突然冒出来,我一点都不害怕,反而很开心,因为我知道是你,你会在梦里跟以前一样哄着我宠着我,你还让我等你……修默,我要等你到什么时候,你才来接我?”
江雁声自言自语着对窗外漆黑的夜说着话,她一站就是数个小时,就算是佣人上楼来了也置之不理。
她在夜深人静时便很容易情绪崩溃,狠狠的闭上眼,溢出了最后一滴泪水,便疯狂似的将主卧里的一切都砸的粉粹。
像是要将心中的痛,都化为力气发泄出来。
为什么。
连她的孩子都要一并带走。
江雁声拿起凳子将梳妆台的镜子也砸碎,这样就再也看不到她满脸泪痕,妆容全乱的狼狈模样了。
她后退几步,脚下踩到冰冷的玻璃,马上溢出血也没有知觉。
“呵。”江雁声转身看着一片狼藉的四周,单薄瘦弱的身体站在中央,笑的心脏再疼。
“你终于如愿以偿了?”她脸色麻木,对另一个自己说“我身边所有爱我的人,都走了,你毁了我,为什么不代替我?”
“我把这具身体,彻彻底底的让给你好不好?”
江雁声被一片黑暗包围着孱弱的身躯,她步伐踉跄着,苍白的脸仰望空荡荡毫无声息的四周,溢出的声音像是割破了她的喉咙,细哑又很低低的:“我撑了几日,就感觉痛苦的无法活下去了,往后十年几十年,我该怎么一个人撑下去?”
她闭上眼睛想的是霍修默和孩子,睁开眼睛想的也是霍修默和孩子。
已经是没有东西能弥补的了他们在她心目中的地位。
江雁声抬手抱紧了自己的脑袋,身子慢慢地蹲在了地上,她被仇恨吞噬了已经疼痛到麻痹的心脏,这具身躯里,是空的,没有灵魂的。
“你不是一直都说在拯救我吗?”
“那你就出来啊,别让我一个人孤零零留在这,我把我的世界,都给你。”她狼狈地跌在地上,小脸渐渐的失了神。
看着黎昕痛哭自责,江雁声得到半点报复的快感,她整个人就像是处于了黑暗的深渊里,伴随她的只有绝望和空寂,一到了夜深人静时,便被无声的放大无数遍。
在她往后余生的回忆里,都会活在失去丈夫孩子的痛苦中,她只要一想到曾经,就连带所有经历过的绝望都连根拔起般的想起。
这些痛,是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变淡的。
江雁声只会依然痛苦着,一遍遍的提醒自己犯下得罪,无法去饶恕更无法原谅这两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离开自己了。
她此刻脑袋很疼,痛苦不断地加深,对着自己一次次的摧残着,越是痛恨造成现在局面的所有人,包括自己,她就越无法释然地选择复仇。
江雁声跌跌撞撞到了床沿前,她从柜子里,颤抖着手翻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遗书,上面,只有霍氏股份的分割。
她不知道自己能撑到什么时候,又或者说,霍修城这个丧心病狂的男人下一个目标是不是就要夺走她的性命了。
江雁声签下霍修默遗嘱的当晚,就已经准备好了遗书。
她要真死了。
名下的所有股份都会转赠给斯穆森的手上。
所以,江雁声她要离间挑拨斯穆森对霍修城之间的战争,杀害兄弟,夺妻之恨,这两样就能让斯穆森咬死他一辈子了。
江雁声趴在床沿,指尖紧紧握着这份遗书,一双眼眸猩红溢出的泪水簌簌下滑。
无声的哭到最后,她有些恍惚,口中呢喃自语:“我想过自杀,这样我就能下去跟霍修默和孩子团聚了,可是又怎么能自杀呢,我应该把这个残酷没有温度的世界让给你,让你行尸走肉的活着才是。”
江雁声说到这,冷冷的低笑,双眼通红:“等我哪天终于撑不下去了,就该让你来替我承受,你的报应就到了。”
她怀着一颗仇恨的心想要对付另一个自己,可是,又微微有些迷茫:“是到底,罪恶的来源还是我,是我创造出了你这种恐怖的灵魂,是我……”
要是她没有病。
那该多好。
她可以堂堂正正站在太阳底下和霍修默相爱,不顾忌一切为他生很多小孩,不再被病魔困扰着,永远也无法挣脱出来。
江雁声还是想霍修默。
她很想很想……
“怎么办,我想他。”
江雁声指尖捏着那份遗书,瘫坐在地上,将自己的脑袋埋在床沿前的被子上,低低的哽咽:“再也没有人疼我了。”
她哭着,却突然间感觉有人在抚摸着她的秀发。
江雁声抬起苍白如张纸的脸,恍惚中,似乎在自己的视线幻像里看到了黑暗中站着一位与她一模一样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