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雁声的哭声,像细微的刺,一下下扎着叶茗的心脏。
“我们的母女缘分早在多年前尽了……你何必苦苦这样。”
她看着女儿,多少年没见了?
那个软软小小的漂亮女孩子已经变成了一个美丽的女人……
江雁声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叫她看不清母亲的面容,声音带着哭腔:“我是您生的,你算再不想认我……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她的执着,让叶茗也落下泪。
“倘若老天有眼……我情愿你不是我所生。”叶茗的话,说的很沉重,一字一字的,清晰刺入江雁声耳。
她的手轻抖,突然觉得母亲的手好凉。
叶茗盯着她睁大的眼睛,忍着心痛说:“身为叶家女,一开始是个错,是个天大的错误。”
“不是的……”江雁声苍白着脸,忍不住去反驳,声音颤抖:“不是,妈,您别这样说……”
叶茗不愿意残忍告诉她真相,尽是心头剧痛的情绪影响着自己,闭了闭眼,想平复下扛不下的苦痛。
江雁声哭泣渐停,狼狈地擦去脸颊泪痕,她扬起了僵硬的微笑,出的坚定道:“以后我会孝敬您的,妈……你再也不要走了,我不许你离开宛城,不许你在离开我身边一步。”
叶茗蓦地睁开眼,失神一般看着她。
江雁声异常冷静的笑着,用手帕轻轻擦拭去母亲脸的泪,声音越发轻柔:“以后您跟我一起生活好吗?算您不愿担任起做母亲的责任,我还是您的女儿,谁也别想把您从我身边抢走,谁都不许。”
叶茗心沉的厉害,还有些怔,她意识到来宛城一开始是个错误,忍不住开口想说:“你……”
“妈妈,您能不能叫我一声小名?”
江雁声打断母亲的话,她不想听见拒绝的话,带着期盼道:“一声,好吗?”
叶茗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却始终没有如她的愿。
江雁声的笑容逐渐淡去,一点点,直到僵硬住,良久,她自顾自的说了声:“也罢。”
期待越高,失望的情绪会让人感到窒息……
她的力气仿佛被人给撕扯散了,跪在地站不起来,干脆坐在鹅卵石地,裙摆处沾得都是花瓣,指尖拿起一片,递给母亲。
这一幕。
让叶茗有些恍惚。
她记得江雁声小时候一到下雨天气很喜欢到院子外,因为雨水打下了不少花瓣,然后会去捡起来,献宝似的给她。
那一声又一声,奶声奶气说:“给我最美丽的妈妈。”
江雁声看母亲久久不接,失望多了麻木了,手指收拢将花瓣捏在手心里,牵强的浅浅一笑:“这儿环境真好,妈妈,我也很喜欢这。”
她单方面的决定,也不肯咨询叶茗的想法。
因为知道,会被拒绝。
“对了……我把隔壁的买下来了……让叶宓搬出去住隔壁吧,有我陪您够了。”
叶茗认为江雁声的心思是敏感脆弱的,算已经不是孩童了,可争宠却根本不存在年龄界限!
所以,她没表现出非要另一个女儿留在身边不可。
住哪,跟谁住……!
在被留在宛城的那天起,不由她了。
江雁声果然,唇边扬起了柔柔的笑,特别满足:“您好好养病,我会一直陪着您。”
叶茗看着她的眼里,有太多无法深究的情绪。
而江雁声也不愿去深究这些,她不愿去相信母亲只爱别人,不爱自己。
午时,叶宓从外面回来了,她听佣人过来说自己要搬到隔壁去住,而原本的房间,要让出来给江雁声居住,霎时间,有点变脸色。
“我妈在哪?”
佣人说:“医生在楼给叶夫人检查身体。”
叶宓闻言没去打扰,又问:“江雁声呢?”
“太太也在楼。”佣人回话的时候,有些迟疑,大概是担心又遇两人撕逼的一幕,小心翼翼的。
叶宓表面,却若无其事地微笑:“好。”
她楼去,刚走到楼梯口遇了从主卧出来的女人,脚步下意识顿住了,纤细的身影立在原地不动,愣愣看着江雁声,指尖无声捏起。
显然,江雁声也看见她了。
“叶宓。”
她红唇轻启,叫了一声。
叶宓很快回神,牵强的扬起微微笑:“太太,您有空吗?我想向您道歉。”
次的事,江雁声也听说了。
叶宓遇了分裂的她,被收拾了一顿。
至于内情,旁人也只是说的模拟两可。
现在叶宓主动来道歉,江雁声也不是端着架子硬脾气的主儿,点点头,跟她去别处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拐角处的阳台。
外面风景很好,视野能看到一大片绿色草地,江雁声凝望着远处,而旁边,叶宓酝酿了许些时间,静静出口:“次我……妈妈的事,让我有些失控。”
“我和她,你应该都知道了。”
江雁声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定定望着她,表明了自己身份:“以后我会照顾好她。”
叶宓轻咬泛白的唇,几分惆怅的情绪混合在声音里:“可是,她也是养育我成人的母亲,即便不是生母,在我心里是给了我生命的人。”
“我知道。”
江雁声说:“所以,我留你下来陪她……”
叶宓一再示弱,却唯独漏算了自己在江雁声眼里,跟独占了她母亲没有区别,怎么会亲近呢?
她有些苦笑,自我检讨了一番。
不该用正常人的思维逻辑,去对待一个神经病者。
两人许久无话,冷风吹来将江雁声的秀发吹动,她伸手,指尖拂去脸颊的发丝,耳畔,听见叶宓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些年……母亲过的其实很不容易……先前我不知道母亲的身份,不知道她原来经历过那么的伤。”
江雁声看着眼前微微垂首低头的女人,听着她说:“母亲从不关注的新闻,她几乎连手机都不用,我现在想起来……恐怕是她怕从知道宛城江家的事,触景伤情……”
“她不是不爱你,反之她太爱你了会越害怕去关注你。”
叶宓说完,僵硬的脸色扬起微笑:“我代替不了你,即便陪伴了母亲十几年,她心心念念的……一直都是你。”
江雁声眼眸含起了许些泪意,胸口的伤痛反复发作,很自嘲道:“可她,却不愿意认我,一直都不愿意。”
叶宓皱着眉,问她:“你难道不知道?”
“知道什么?”
江雁声的表情看,对某些事一无所知。
叶宓突然沉默了,像是察觉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提了不该提的,有些不自然道:“抱歉,我不能说。”
江雁声眼眸看着她,不动。
这样长时间对视下,叶宓率先败落下来,犹豫看了一下四周没有人,才靠近许些,声音压低:“母亲有家族遗传精神病。”
这十个字,让江雁声心里炸了雷。
她看着叶宓,一直没说话,脑海恍惚地不知在想什么,最后清晰倒映出来的,都是遗传二字。
遗传?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般的噩梦存在,一辈又一辈的纠缠下去,永远都无法摆脱。
叶宓露出关心:“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