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雁声来到医院时,医生正从重症监护室出来,取下口罩,当着大家的面,侧头对李秘书说:“病人时日不多了……这几天,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吧。”
李秘书表情沉重,欲言又止着。
江雁声小脸苍白如雪,心慌的看向病房,透过玻璃窗她清晰见到安安静静躺在病床的男人,许是光线刺眼,太白了,她看不清父亲的面容,只是大概个轮廓罢了。
她好难受。
一想到父亲要离开自己,恐慌的不知该怎么办,下意识的握紧了身旁柏医生的手。
柏医生安抚她:“进去跟你父亲说说话。”
江雁声哽咽点头,她擦去眼角溢出的泪珠,尽量看去别太悲观,在众人目送下,推门悄然进去。
病房的灯光实在太亮了,她眯了眯眼,视线看什么都朦胧,走进去,女人鞋子的声音仿佛将病床的男人惊扰醒来。
江雁声有些委屈的在床沿停下,握住父亲的大手都没温度了,她红唇颤抖着微张:“爸爸。”
霍修默此刻在她的眼里,英俊的五官轮廓苍白冷清,眉目间微微皱起压抑着什么,连呼吸都是疲倦的。
一个给她顶出一片天的男人,这样倒了。
江雁声越想越伤心,将小脸埋在他手掌心里,连哭泣都是小小声的。
霍修默眼底隐着很浓复杂的情绪,他掀起眼皮,与玻璃外的柏医生对视了一眼。
片刻后,他薄唇溢出低低叹息,指腹抹去女人眼角的泪光:“别哭了。”
江雁声抬头,眼睛红红的:“爸爸,你不要我了吗?”
“你怎么会这样想。”
霍修默嗓音很缓慢,看她的眼神也浓:“只要我在的一天,都要你。”
江雁声哭着低下头,白皙的手握紧了男人大手:“我不想你死,爸爸……我害怕。”
她将心的恐惧和不安,都用哭声发泄出来。
“你明明好好的啊……为,为什么会这样,爸爸,你没有病是不是?”
霍修默脸孔五官略微紧绷,在她一声声质问里,薄唇抿着在沉默。
江雁声哭着抹泪,不停说:“我一个人害怕。”
她还小,爸爸要丢下她了。
这世最令人绝望恐惧的,不是面对死亡,而是面对至亲的人死亡,然后一个人独活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再也感受不到一丝温暖。
没了父亲,仿佛没了全世界。
她以后走哪都是孤身一人了,面对陌生的人群陌生的环境,会有种没有归宿感。
霍修默观察着江雁声的反应,发现她只是哭,情绪还好,应该是已经潜意识里接受了父亲重病的事实。
哭了有一会儿了。
江雁声眼睛都红肿起来,抬头看到躺在病床的英俊男人沉默看着自己,眼神带着太多隐晦的情绪。
她心触感很深,不想到了这种地步了,还让爸爸病重之下放心不下自己。
江雁声漆黑的眼太过柔软,小心翼翼讨好着他,想哄他安心:“你放心吧,声声会照顾好自己的。”
他和她的父女情塑料成这样?看到女人一脸认真,仿佛下一秒会听见她问名下遗产的事。
谁知,江雁声的思维是他无法跟,抿着苍白的唇,说的哽咽又不忍:“我,我有喜欢的人了,爸爸,他会照顾好我的。”
霍修默眸色紧缩,苍白冷清的脸色瞬间变了,盯着女人哭泣的小脸:“你说什么?”
可能是霍修默神色有点凶,江雁声缩了缩瘦弱的肩膀,鼓起勇气说:“爸爸对不起……我知道早恋是不对的……”
她想来想去,还是坦白好了,不能让爸爸走的遗憾,等会去问问程放愿不愿意跟她来见家长。
如果爸爸同意,她马跟程放领证结婚。
“柏医生,我怎么感觉霍总脸色不对啊。”
外面,李秘书一直站在玻璃窗前偷看,太太哭了会,然后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让霍总脸色都黑沉了。
柏医生皱眉:“你进去,看看情况。”
“我?”李秘书想都不想,摇头:“别吧……我有点害怕。”
要是太太把霍总给惹了,他又跑进去,不是去送死还能去做什么?
柏医生:“……”
病房里,霍修默脸色越发沉下去,他听着女人趴在床边哭泣,说话都断断续续的,即便这样,大概的意思他听出来了。
他养的姑娘,被人撬了墙角!
“你喜欢谁?”
霍修默一提这事,胸腔内憋着股剧烈的火气,强行压着,语气沉沉:“姓甚名谁?你们什么时候好的?”
如果不是江雁声自己臆想出的初恋情人,霍修默恐怕会掐死外面的*夫。
江雁声心思细腻,红肿的眼眸抬起,看到爸爸明显黑沉的脸色,红唇抿了抿,不敢说了。
她怕说了……
爸爸会不会直接气死掉?
江雁声怯怯的盯着他,大概是霍修默在她面前都是耐心温柔的,如今英俊的脸色沉的厉害,有些看的发愣,心不知该怎么办,弱弱的问:“爸爸,你要棒打鸳鸯吗?”
霍修默眉头皱起,一句话戳了他心脏,连溢出薄唇的声线都紧绷着:“他是谁?”
江雁声也是聪明的姑娘,明知道爸爸不喜欢,怎么可能推程放出来送死?
她没说,眨了眨酸酸的眼睛:“我爱他,爸爸。”
霍修默把医生叫来,送江雁声出去。
他躺在病床,感觉自己胸膛内的五脏六腑都被气得剧烈的疼痛,压着极度的怒气,大手握成拳,隐约手臂浮现出了暴起的青筋。
李秘书走进来时,和江雁声擦肩而过,发现太太满脸的失落表情,像是没要到糖一样。
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霍总还没死,太太不满意?
“给我去查清楚,这段时间有谁接触过江雁声。”霍修默每天都把她关在都景苑里,出门,也是有一群保镖看着护着。
这样都能被撬了墙角,叫他想发怒。
李秘书了解了一个大概,冷汗直冒,心想该不会是哪个不长眼的保镖见机勾引了太太?
然后两人私底下背着霍总好了,现在爱的要死要活?
想想这画面,难怪霍总要黑脸了。
计划已经进行了一半,霍修默即便怒火横烧,也要躺在病床到死去为止,他现在不想见到江雁声,一见到她听她说爱另一个男人,再听下去,他恐怕会把这女人抓过来教训一顿。
门外。
江雁声恍然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会坦白早恋的事,是因为不想爸爸走的不放心,可是,说了好像爸爸更生气了。
在医院的走廊,她一个人沮丧低着头坐在椅子,用力把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