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昕把刚才的自己当成了笑话,冰冷着脸,也无法起身。
除非,霍修城抱够了。
两人这样僵持着,她很少摆脸色给男人看,霍修城没心没肺的也不在意,手臂搂着她的腰,好整以暇的看着枯木的花园。
这让黎昕不禁疑惑,一个杂草丛生的地方有什么好看的?莫非地下还藏着宝藏?
霍修城像能解读出她的心思,分外阴冷的磁性嗓音溢出薄唇:“这里埋着一个女人,一个活着时让男人一掷千金的绝色女人。”
即便活着时是绝色佳人,死了却孤零零的埋在这无人偏僻的废宅里,让黎昕不由得感到寒意,微微才霍修城怀里缩了下。
霍修城低首,眼底藏着很深浓烈的情绪,在她一闪而过的恐惧下,低低冷的笑出声:“怕了?”
黎昕怔了几秒,坦白了说:“白天谈不,晚会。”
一个阴森森的废宅里,埋着一具女人的尸骨,联想起两者本身是件恐怖的事。
霍修城视线从她脸移到远处,面无表情地开腔:“以后少来这里。”
黎昕只当他不喜欢私人空间被人打扰,坐了会,也该回公司了。
“一个小时后,你爸有场重要会议要开,我该回去了。”
“看来你很适应新的身份。”
霍修城放开女人,削薄的唇扯动带着阴阳怪气的腔调。
黎昕先接个电话,抬眸间,看到男人短发的残叶,她白皙的指尖伸过去拿下来,捏在手心里。
短暂十几秒的通话,挂断后……
她突然笑了,俯身,红艳的唇贴男人的耳朵,像是情人间的呢喃:“你堂兄有时间腾出手来对付你了,因为——江雁声醒了。”
外面被围得水泄不通,一群保镖凶神恶煞的守在走廊,除了医生和护士外,谁也不能靠近一步。
在高级病房内,主治医生屏住呼吸观察着突然醒来,然后木然坐在床沿半天不动的女人。
霍修默大步推门走进来,五官神色冷峻,看到江雁声终于醒来了,紧绷的心也松懈几分。
他脚步放慢,深怕惊动吓到女人。
“怎么回事?”他一记阴沉的视线扫向在场的医生。
主治医生冒着冷汗:“霍先生,霍太太这……不说话啊。”
身体方面没问题,是一副麻木的样子看起来有问题。
霍修默眸色紧缩,让一干人等出去。
等病房的门带后,气氛也静下,他缓步走到女人跟前,单膝缓缓跪下,深沉的视线盯紧了江雁声表情细微变化,嗓音发哑低柔:“声声?”
他唤着她的名字,莫名地,像是带着某种引诱指导她。
江雁声浓翘的长睫毛轻颤,终于有反应了。
她睁着一双漆黑透切的大眼睛,茫然的看着近在咫尺的英俊男人。
那小脸的表情,像不认识一样。
霍修默心底发沉,去握住她冰冷的指尖:“说句话,嗯?”
江雁声微微咬了咬唇瓣,不太理解这句话什么意思,小脸还恍惚着。
霍修默情愿她醒来哭闹,而这样安静的样子太过诡异,他仔细观察过她的眼角,连一点泪意也没有。
不像是在隐忍克制着情绪,从她眼看不出半点伤心难过。
他握紧了女人的指尖,递在薄唇亲亲:“说句话给我听听,好不好?”
江雁声乖巧点点头,在男人幽深眸子的注视下,红唇微微张开,小声轻唤。
“爸爸。”
江雁声做完全身检查后,霍修默才带她回了都景苑,保镖簇拥护着,谁也没法靠近半步。
刚出院的姑娘,一坐在车用指尖扯着霍修默的衣角,眨着可怜巴巴的大眼睛揪着他:“爸爸。”
这声爸爸。
喊的霍修默太阳穴突突的疼,脸色不是很好看。
连坐在车前的李秘书,也快崩不住了,低咳两声:“霍总,斯越已经把柏医生请到了都景苑。”
到时知道太太,为什么一醒来会像个小姑娘似的缠着霍总喊爸爸了。
都景苑,别墅。!
江雁声对新环境住处充满了好,又会一丝胆怯,可见是忘了干净,看到陌生人脸红,要揪着霍修默的衣角躲在他后面。
“爸爸,声声害羞……”
她看到优雅坐在客厅沙发的柏医生对自己笑,很不好意思躲起来。
霍修默尽量控制自己波动的情绪,对江雁声语调缓慢哄道:“声声乖,我去楼给你拿吃的,你跟这位柏阿姨在这里玩会好吗?”
江雁声认真的考虑了一会儿,含糊地说:“声声要吃糖。”
“好!”
别说要吃糖了,要他命都给了。
霍修默牵着她的小手坐走过去,递给了柏医生一道眼神,然后先楼离开江雁声的视线,否则,她注意力只会在他身。
江雁声小手放在双膝,很乖巧的坐在沙发,对眼前温善的阿姨扬起羞涩的微笑。
江雁声安静地躺在沙发熟睡,呼吸浅浅,而霍修默从楼梯大步走下来,视线先扫了一眼她。
柏医生喝了口茶,润完嗓子对他说:“她是霍太太的第三人格。”
霍修默皱起眉头,深眸闪过讶异之色,身侧的大手攥紧成拳头。
“刚才我和霍太太聊了一段时间,通过她表现的举动和说出的话,可以看出她这个人格很年幼,年纪应该在五六岁左右,记忆里很依赖父亲这个人物。”
柏医生微顿,继续分析道:“江亚东突然身亡,对于她来说太不真实,心理受到了极大的打击,才会昏迷几日,醒来后,主人格又不愿面对现实残酷的真相,在极度渴望父亲的爱时分裂出了第三种人格。”
霍修默喉咙滚动,嘶哑隐痛出声:“她醒来后,会恢复正常吗?”
柏医生摇头:“恐怕是不会,她对父亲的死亡执念太深,我还要观察她一段时间。”
要是冒然把主人格强行唤醒,会导致她整个精神崩盘,往严重点说还会变得疯疯癫癫。
所以对于江雁声的病症,柏医生不敢轻易尝试,也把这个担心跟霍修默说了一遍。
到了最后,柏医生叮嘱他:“霍总,你现在只要无条件去配合她满足她对父亲的需求,千万别去刺激她,说一些你不是她父亲的话,还有,记得把她每天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话都记录下来给我。”
霍修默双目闭了闭,片刻,问道:“她暴力人格是因为儿时受到家庭暴力所导致,不是天性,怎么还会分裂出另一个?”
柏医生暂时无法给出合理解释,只能说:“或许一开始我们方向错了,霍太太经历了童年的事故,身体里藏着不止一个人格,只会在她面对巨大痛苦时衍生出来,成为一个完整的自由精神体系。”
暴力人格因为奶奶和继母的精神身体双重虐待而衍生出。
女孩人格因为童年时渴望得到父亲的爱而衍生出。
不管哪个人格都围绕着她的童年,柏医生这样的解释,似乎又让霍修默接受了下来。
柏医生走后,江雁声没睡太久,闻见了饭香味道,揉了揉眼睛醒来了。
她茫然的睁着眼,声音弱弱的喊:“爸爸。”
霍修默高大身姿颓废坐在沙发旁,长指还夹着根烟,听到这个叫唤,动作僵住,然后迅速的把烟蒂捏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