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偏远地区山村出来的孩子,家收入很低,为了生计会去山里抓蛇卖,被咬到用小刀割破手臂放血,自己到路边采点草药吃了好,太太,你看的出我手臂有被划破百次的伤痕吗?”
头顶的光线明晃晃,照映在女人纤细的手臂,肌肤洁白如玉,没有一丝伤痕,极浅的都没有。
黎昕脸还有点气血不足的虚弱,动作很慢,将衣服传了回去,气氛一时很沉默。
半天了,江雁声看黎昕的眼神,带着几许复杂。
但凡是女人,十有八九都是对蛇有着恐惧的,难以想象还要去抓它们卖钱的画面。
平日里,黎昕给人的姿态是一位工作能力出色,谈吐敏锐的女强人,柔弱这个词天生跟她没有关系。
而她强到什么地步,从今天这件事,让江雁声又另眼相看了几分。
黎昕额头缝完针像个没事人般坐起来,全程一个字的疼都没喊,她及腰的长发松开四散下来,加一身黑色纤细的职业套装,让她看起来有些纤瘦单薄,眼神又无坚定。
“太太,方才靳家的人在外面看到的是霍修城霍二少,我打电话问过李秘书,霍总还在都景苑。”黎昕先前走进包间,也是为了汇报这件事。
霍修默和霍修城这对堂兄弟长得太像,身高体型长相几乎是一样,唯一能区分出来的是神色不同,气场不同。
若是路人,确实很容易弄混。
“嗯,说来也要感谢他把你送到医院。”江雁声被她一说,才想起了霍修城这号人物。
以前在霍家听说过……他出车祸双腿残疾后,颓废在楼的房间里从不出门,性格暴虐无常,身边除了伺候他的保镖外,没有人能亲近。
今晚一见,似乎以前低看了这位霍二少。
江雁声对她说:“你先缓一会,我出去一趟。”
江雁声在走廊没看见霍修城的身影,加护士又催她去缴费,便拿着单子先去前台。
刚巧,肖莉手插着白大褂路过看到了:“江小姐,你怎么也在医院啊,潆潆也在!”
“我朋友受了点伤。”
江雁声对这位妇科的肖医生印象很好,次邓太太闹事,多亏了她出手帮助。
“裴潆呢?”
“咦,刚才还在呢。”
肖莉看了看四周。
医院三楼的左拐的洗手间,走道没有窗户不采光的缘故,不管什么时候都开着灯,照映在白色的墙壁和地面。!
裴潆一袭似水柔蕴的长裙站在原地,离眼前男人五米远的位置,娇柔绝色的脸蛋恍惚了许久,没想到会在这里遇……
她纤白的手指捏紧了诊断单,皱巴巴的。
几年后,两人初次相见像是一场死亡倒计时,一分一秒的走过,看谁先熬不下去。
半天,裴潆扯了扯略带僵硬的唇角,眉眼依旧清致迷人,想说什么话,又对视他浓黑的眼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霍修城盯着她那张洁净无瑕的容颜,眼底幽深几分,波澜不惊的腔调溢出薄唇:“裴学妹,还认得我吗?”
“认,认得。”
裴潆微微一笑,眼角处却挂着红:“霍学长。”
霍修城听着她温温软软的音调,暗得阴深的眸底浮现出几许淡笑,从薄唇吐出的嗓音也逐渐温柔:“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记忆,年少时的他性格乖戾无常,对陌生人会带着一两分的敌意,却在她面前总能露出几分诱哄的温柔。
很容易给人一种会被他宠在心尖的错觉。
裴潆细密的睫毛垂下,有些莫名的滋味涌心头,她轻声婉拒:“不用了学长,我跟朋友约好去逛街的。”
霍修城眼底神色紧敛,表面却没有露出异样,在她的面前,他阴暗窒息的气场早收的一干二净。
江雁声交了费用回来,也没找到霍修城和他的保镖阙爷,便对黎昕说:“他应该已经先离开了。”
黎昕低眉,红色的唇一勾:“下次,会有机会当面道谢的。”
江雁声没仔细分解这句话的意思,扶她在走廊椅子坐下,轻声问:“你在宛城有朋友吗?”
黎昕抬起低垂的温凉眼眸,开口说:“没有。”
江雁声蹙眉,又问:“公司里也没有交情好一些的同事?”
“经常在霍总面前给我黑状的李秘书,算吗?”黎昕说话间,带一丝开玩笑的口吻。
“李秘书算了。”江雁声是怕她额头的伤口到了晚会发炎高烧,身边没有一个女性朋友照顾着,不是很放心。
她想了想,说道:“你跟我回都景苑养伤,今晚好好休息,别想工作的事。”
黎昕只身一个人来宛城打拼已经习惯了,她没有接受江雁声的善意:“太太,我没有那么娇贵。”
她不愿意到老板家去养伤,即便是江雁声再三提出,还是坚持要回到自己的住处。
最后,江雁声也没办法。
她打电话让李秘书来接人,先送黎昕回去。
漆黑的天幕下。
黎昕一个人走在路灯街道,她住的地方建筑错落,李秘书车开不进来,只好停在公交站处,剩下的路她走巷子自己回去,也两分钟的距离。
黎昕望着灯火通明的家家户户,喉咙莫名的像被什么扼住,有些难受喘不过气来,而额头,麻药渐渐退去后,疼痛丝丝的开始传来了。
她走了会,昏沉沉的有些没力气,险些要摔到地,便干脆穿着职业套装裙往路边花圃旁一坐,指尖抵着眉心。
初秋的夜色很凉,吹在人的肌肤会冷,不过黎昕却无动于衷,一个人静静的待了许久,直到包里的手机响了。
她拿出来,语气难得虚弱:“喂?”
电话一接通,黎老爹开始要钱:“大丫啊,你这个月的工资什么时候发,家里想买头牛耕地没钱啊。”
每个月里,还没到十号发工资时,黎家一家老小开始惦记着黎昕的工资。
“老爹,工资发了我会打给你。”黎昕忍着额头阵阵的疼,尽量没让语气听去那么不耐烦。
而黎老爹却不满意的唠叨着:“不能让你老板早点发工资啊?你奶奶前两天把腿给摔断了,去镇找大夫花了家里不少钱,五丫考了第一名哟,喊着要大姐买新裙子穿。”
这一笔一笔要钱的花销,黎老爹都跟女儿算着,到了最后,把话说出来:“大丫,你这个月多给老爹打一千块啊!听明白了不。”
黎昕抿着苍白的唇,溢出了一个字:“嗯。”
黎老爹在那边咧着老黄牙笑,讨要完钱,又唠叨了几句:“村都说我黎老汉八辈子烧了高香养出你这么一个好本事的女儿,大丫,你在外好好赚钱,年纪大了不要紧,以后老爹在镇给你找户有小汽车的好人家嫁了。”
这种口头保证女儿将来幸福的事,黎昕在这二十几年里听了无数次,心从恐慌慢慢的变成了平静。
她仰头,眼神无欲无求的看着漆黑夜幕,苍白的笑了笑:“老爹,我还忙着加班不说了。”
“这么晚还加班啊?老板给你钱吗?”
在黎老爹的时间观念里,八九点已经是半夜,特别是贫困偏远地区的山村,歇的更早。
“给的,一小时10块钱。”
黎昕随口一说的话,黎老爹信以为真:“不说了不说了,大丫,记得把钱打过来。”
从接听到通话结束,三句不离钱,黎昕没有听到过一句关心的话,她冻僵的手指慢慢松开了手机,手心捏久了的疼痛却不自知。
都景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