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哥!”媛媛措不及防身体猛地跌进了怀里,或许是亲眼见证了一场因爱生恨的悲剧,此时攥在手心的那一缕微暖显得更加来之不易,我拥着媛媛一颗提着的心瞬间放了下来。
黑暗里一点孤零零的火星静静燃烧着,一地烟头,张煜神色疲惫而低迷,看到我突然一声嗤笑,我一愣随之一个激灵,:“出什么事了?黄符他们呢?”
我慌乱的四下望去,少了黄符和刘二宇那俩整天吵吵嚷嚷的小狼崽子,山洞显得更加空空荡荡,除了我们三个只有龚遂依旧昏睡在一旁。我心一阵拔凉,话还没问出口,媛媛突然抱住我放声大哭:“雨涵和二宇他们说要出去找路,可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他们会不会是出事了?高哥,怎么办?”
接踵而至的疑问砸的我头昏眼花,我傻愣愣的也不是如何才好,我又恨又担心,张天师也说了,青菱的鬼瘴和一般的鬼打墙不同,黄符的道法压根不足以对付,这群小崽子倒好,竟然就这么冒冒失失的跑了出去!青菱是冲着我来的,他们本不应该卷进这件事,可要是他们几个和先前媛媛一样不小心惹恼青菱,那恐怕在劫难逃,如此说来,岂不就是我害了他们?
我一急之下冒冒失失就往外头冲,“高哥!”媛媛正要跟上来,突来的一道力度一把将我拽的摔在地上,张煜捏灭了手里的烟头冷着脸看我:“你小子嫌事情还不够糟吗?”他一声怒喝:“你的烂摊子原本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那几个小子的死活我也懒得搭理。可媛媛不同,上次在衡山已经是经历九死一生,媛媛要跟着你,我拦不住,也没权利拦,可刚才要不是我拉着她,这会儿如果真出事了,有事的人恐怕就都单单那几个小子了,所有人都会完蛋!高富帅我告诉你,媛媛的事,就算你不在乎,可我在乎!我警告你,你要是就是这样对媛媛的,早点滚蛋,我张煜和你一样,爱着同一个女人!”张煜几乎是发疯的看着我,哥向来是个和平主义者,可这会儿热血在胸口莫名狂涌,他说的对错是非我连想也没想,他这一席话听得我男人骨子里的野性早就压制住了理性,我抬手一拳就打了上去,张煜冷笑一声脚横扫过来,我嘴里一甜火气蹭蹭直窜。
“高哥,煜哥!你们快停下!”媛媛看着我俩扭打一团哭号尖叫的几乎绝望,两张符纸从口袋里飘落到地上揉成了一团,我脑子突然嗡的一响,张煜趁势一拳正打在鼻梁骨上,碎裂般的疼痛鼻血流的满脸都是,我皆身子倾倒脚踝一勾撂倒张煜学着曾经王帆一个反手一把卡住了他脖子,他小子根本就是杀红了眼:“你要有种干脆趁早杀了我,不然我和你没完!”两张黄符让我心头一紧,这时候真正该担心的是黄符他们一群人,我冷冷推开张煜:“你死了我还要负责呢,老子付不起棺材钱!”张煜一愕然,我俩都衣衫不整沾满血渍,我抹掉脸上的血连忙弯腰拾起两张符,向着他小子一扬眉:“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事情我会负责解决的,你小子给我睁大了眼睛看好!”
此时此刻不论是为了媛媛,还是为了刘二宇和黄符那些个生死与共的兄弟,我只有一个选择便是放手一搏。张煜他小子之前说的也许没错,我没法一直保护着媛媛,甚至是任何一个人,可偏偏每一个人都是因为我才卷进这场劫难,我自责因为我在乎,不止是对媛媛,而是对每一个人!
事不宜迟我从包里找出些黄符简单糊做一个纸人,想起之前生魂出窍时候张天师做符保护我便也学样在上面画上凝神符,我找出一百问找了半天才找到借魂引路阵,我仔细看了一遍脸色突然拉了下来,我傻傻的看着张煜,他此刻又点燃了一支烟,阴沉着脸独自坐在一边。我稍稍犹豫一会儿一咬牙,哎,你说咱大咱老爷们一个又不是没打过架,打归打有事儿大伙不还互相但当着吗,我上前推一把张煜:“如果你也想让媛媛离开这儿,帮我个忙。”
燃燃点起七盏还魂灯,白灯表丧事,同时可开阴间地府大门。我手捏香火就地跪拜,冷汗浸湿手心,平日里虽说表面上一副不在乎的神气样儿,但暗地里身边有黄符那懂专业知识的小子帮着心里到底还是多几分底气。如今一个人做法,又是借魂这样困难的阵法,想让魂魄里开肉身容易,可回去就难了,如果在七盏灯全灭之前还找不到刘二宇他们还有鬼瘴的出口,一辈子困在这儿吃蝙蝠耗子过日子不说,张煜的魂魄没准儿就再也还不了阳了。
虽说我刚火气上来那会儿真恨不得打他小子个下地府交投胎费去,谁爱有个情敌跟在身边还差点打扁了哥英俊挺拔的小鼻梁。不过即便如此,若是因为做法失败害了他,我只怕永世不得安宁。我心里纠结着却听张煜一声略带嘲讽的低喝:“你还傻愣着干什么?做事利索点,不然一会儿那女鬼又回来就麻烦了,怎么,不想出去了?不想找到那几个小子了?”
“可万一回魂回不来……”我支支吾吾被张煜一口打断:“别管我了,你要想杀我刚刚也不必要推开我,我知道你小子没这个种。”他目光突然一颤:“不过,答应我一定要把媛媛带出去,不然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放心吧。”我郑重的回答。
闭目凝神,指尖晕染上一阵白气,转手做结印状:“阴府门开,请阎罗王令,魂魄离阳间,即入丰都城,急急如律令!”
点燃黄符,分作两半一半散在张煜身上,一半洒在纸人身上好让魂魄互通,没多久便见张煜和地上躺倒的纸人皆是一震。我咬紧嘴唇,纸人接连震动好几下,突然一挺蹦跶起来,我摇醒龚遂:“想出去吗?想就跟我走!”我让他和媛媛一起小心看护好七盏回魂灯,我背起张煜对着纸人剑指一扬:“受天师尊令,寻乾坤之道,破!”
咒刚念完,纸人立马向洞外方向蹦跶过去,我一招手三个人匆忙追上去,这时候已经是中午一二点钟,本应该是天最亮的时候,一出洞口却见夜色依旧浓重。好在雨已经停了,用纸人借魂有一很大的缺陷便是纸张碰不得水,纸人如果碰水湿透被破坏,躲避在纸人中的魂魄就再也出不来了。我俯下身看着地上不少地方坑坑洼洼都是水塘子心口不禁一悬,却见那小小的纸人转了个圈圈突然自个儿蹬着俩小短腿一蹦倒是跳的老远,愣是躲开了眼前水塘,嘿,我这下乐了,小玩意儿还真挺牛,会自动导航不说还能越障!
四周如浓墨般的黑暗在无息蔓延中已是吞噬一切,我们三个相互拉紧,黄符他们已经不知去向,要是我们几个再走丢,可就不光光是雪上加霜。借着回魂灯的火光追着纸人一路向前,不出多久纸人突然停下身,耳边传来“吱吱”木板碰擦的声音,虽然鬼瘴遮掩看不清眼前状况,但我心里却早有了定数——肯定又是之前反复看到的那座吊桥!
纸人在桥头稍稍站定一会,一蹦一跳向着桥那头跑去,桥身看上去又破又旧,只靠几条生锈的锁链连接。老旧的木板随时都有可能坠落,这也是我们之前几番看见一直没有过去的原因。
可这会儿已经没时间思考,夜风狂妄,回魂灯才这一会儿工夫就熄灭了两盏,我们必须加紧赶路。我松开拉着媛媛的手,看这桥破败的模样只怕承受不住我们几个的重量,相互靠的太近没准儿得塌了。我皱了皱眉,看来只有分头行动了,我正色道:“我们一个个过去,我先过去,你俩慢慢跟着,到了那头就喊一声,你俩过桥千万别急,一定要保住回魂灯!”
纸人已经跑远了很长一段距离,纸人不能转头,张煜魂魄困在其中只看得见眼前而顾及不上身后我们几个的情况。如果纸人撇下我们自个儿跑远了,那咱就只剩下烧个香自求多福的份了。
我摸索一阵一手抓住桥旁锁链一手托着背上张煜的肉身,我两脚贴紧一小步一小步的挪动。桥身在风中拼命的摇晃,走到桥上才真正感受到桥板可谓是千疮百孔,我每走一步前都不得不先伸出一只脚探探前一块木板,生怕有个大窟窿给咱掉山坳子里头。
风在身下悬崖间冲撞出兽鸣般震耳欲聋的声响,仿佛压抑着渴望,随时等候吞噬从桥上不慎失足的人。我突然为此刻的黑暗感到庆幸,你说要是这会儿天空一片晴朗,太阳公公对咱笑的话,咱看着万丈深渊走这么个破木板桥,小心肝还不得被吓的罢工不可?
我花了半天功夫终于走到了桥对面,纸人蹦跶的倍儿欢,我害怕小东西跑远连忙将他抓进了手里。隔着黑雾看到桥对面幽幽一丝晃荡的火光似乎比先前又暗了些许,我扯开嗓子大叫:“我到了,媛媛,龚遂,你俩赶紧过来!”
……
两人千辛万苦走到桥这头,手里的回魂灯光芒黯淡只剩下了四盏。一道狂风掠过,媛媛一路走来被铁索磨得肿红的小手突然一松,莲花状的白灯滚在地上,灯油洒了一地,火焰轰然窜起却又立刻零星飘散而去。媛媛惊魂未定泪水一下汹涌而出:“高哥,对不起……我,我……”她语无伦次满目无助的看着我。我淡淡一笑,情不自禁弯下腰,略略发干的唇角颤抖着,发丝轻拂泛起的香气让我精神一振,我把他俩手里已经熄灭的灯统统丢掉,我抹掉媛媛眼角的眼泪一脸凝重:“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只剩下三盏灯了,我们一定要保住,想要出去只能靠张煜,只有他救得了我们,而这几盏灯就是他小子的命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