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横冲直撞的奔跑在布满尘埃的青石板上,女鬼拉着何苒过了街道,穿过一座木拱桥,一汪死水甚至听不到船桨划破水镜的轻响,乌篷船间传来孤厉悠长的渔歌,女鬼转身消失在了巷子拐角处,我们气喘吁吁追过去,巷子分开了岔口,两条胡同口各挂着一盏随风微颤的白灯笼,隐隐约约照出胡同里幽暗曲折。
“走哪头?”张煜问,“不知道。”我喘着气,黄符跑到巷子口张望了一番:“两头都一怂样,干脆咱先走右边,再走左边!”
“行。”我俩点头答应,谁知我们刚要进右边的巷子,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差爷,那女人在左边。”,声音妩媚动人,参杂着几分熟悉的语调……我慌忙一转身,衣角飘飞,早已难寻踪迹。
我看着地上随风飞起的花瓣一懵,那妹子到底想干啥,她之前绑架七爷,这会儿还能来帮我不成?我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要说人命关天,刚刚看何苒的样子,脸色苍白的都快赶上抓她的女鬼了,我们必须快点找到她。我一狠心,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那妹子照理是个阳人,没准儿她看何苒可怜帮咱对付阿飘也不是不可能。
“不如我们先走左边吧。”我说着便往胡同里跑,两旁斑驳的墙壁狭窄沧桑,走在其中不由感到一分窒息,敞开的木门,古宅深院,枯死的柳树歪斜着枝干一如枯骨,院里传来阵阵哭声,凄凄惨惨戚戚,飘荡在院内狭窄曲折的廊桥里……
桥下的池水一如城外河水般死寂,在廊桥挂着的灯笼摇曳的烛影下泛出一抹不清晰的暗红,白莲幽幽胜放,却嗅不出丝缕芳香,扑面阴风盘旋着腐臭,廊桥尽头,厅堂布满灰尘,堂中整整齐齐摆满棺木,唯独中间缺了一口,地上放着一座灵位,灵位前是一坨肉瘤般奇怪的东西,透着一抹鲜红,四周包裹着一层泛着微白的薄膜,样子极为诡异。
红衣女鬼哭着坐在灵位前,我们慌忙躲在门后。她抓起何苒的手,用尖锐的指甲在何苒手上用力一划,何苒轻声一哼,鲜血汩汩落在那团怪肉上,那团肉竟然微微蠕动起来。
我看了一阵作呕:“这什么玩意儿?”,“看样子像是胎盘。”张煜皱了皱眉:“我以前上山采药,卖药的时候在药铺里见过,长得好像就是这样的。”,“难道……”黄符听罢一愣:“是鬼胎?”
“鬼胎?鬼还生孩子?”我勒个去,这阿飘生活很性福哪,那还能结婚生孩子了,照这么整,哥死了就不投胎了,我就在地府等媛媛,和七爷七姐一样整个阴间夫妻,生活美满不说还能省一大笔钱呢!
“兄弟不是你想的那样的。”黄符瞬间打破了我对生后美好生活的幻想:“能怀鬼胎的鬼都是生前临产,结果难产导致最终腹死胎中母子双亡的鬼,死后怀下鬼胎成母子鬼,母子相依为命阴间路。”黄符说着突然怔住了:“不对啊,如果是母子鬼,小鬼和大鬼是不会分开的,鬼卵已破,小鬼应该已经出生,大鬼在这儿,小鬼跑哪去了?”
“哎,黄道长。”我看那女鬼将何苒的血慢慢滴在鬼胎上,我突发奇想道:“你看那女鬼的样子,像不像养鬼仔?”
我说着掏出兜里黄符行前给我的木雕,木雕上染着暗红的血迹,丝丝缕缕融入桃木之中。要说自从黄符给了我这东西,哥每天刺手指头往上头滴血养活远在千里之外的十三。哎,咱这会儿体会到我爹的艰辛了,这当爹可不容易哪,跑到哪儿都得想着家里的崽子,害的我这些日子可爱的小食指上整天贴了个创可贴。
黄符摇头:“不可能,只有人才会养鬼,哪有鬼养鬼的?”,“不过……”他突然一个激灵:“养鬼之中,雕刻木像为的是维持术人和鬼仔的关系,让术人即使不见鬼仔也能知道鬼仔的情况。而鬼胎和小鬼恰巧也有联系。”黄符说着转头看着我:“茶馆里那个老太说女鬼没准能找到孩子,莫不是小鬼丢了?女鬼想通过鬼胎找小鬼?”
没等我回答,就听女鬼一声尖叫:“孩子,还我孩子,该死的术人!”,女鬼一边叫一边暴跳如雷的窜起来,突起的青筋透过惨白的皮肤看着异常骇人,她神态慌张的冲向门外,我们仨吓的赶紧躲开,女鬼飞快的跑出厅堂,只听她嘴里咬牙切齿不断重复着三个字——方广寺。
女鬼在廊桥尽头化作一道红光消失无形,“快追!”我大喊一声,却被张煜一把拉住,他指了指厅堂内,何苒脸色苍白的晕倒在地,我一拍脑袋,丫的,竟然把这忘了!
张煜跑进屋里小心扶起何苒,他小子又是搭脉又是掐人中,一看还挺专业,有点儿那些个举着替天行道的旗子到处忽悠救死扶伤的江湖郎中味道。
“何苒在昏睡下走了那么多山路身体脱虚,还失血过多,现在身体非常虚弱,我们得快带她出去。”张煜说着背起何苒,“你还懂这个?”黄符惊讶的问,张煜点点头:“我是个采药的,多多少少懂一些。”嘿,小伙子还挺谦虚。
“那我们快点出去吧。”我说罢平心静气:“慢着,那口号是啥来着的?”我想想额……对了,我凝神静心轻喝一声:“拉钩上吊一百年,从此各挂东南枝!”
古街旧瓦霎时宛如墨色般点星退去,满地散落的树枝,杂草丛生,放眼便是万丈深渊,张煜让何苒平躺在地上:“你们先照顾好她,给她包扎一下伤口,我去看看附近能不能找到止血的草药。”
我扯下衣角将何苒手臂上划开的伤口包扎好,不出多时张煜抓了一把野草摸样的玩意儿回来,他就近找山泉洗干净了放嘴里嚼碎敷在何苒伤口上。
“你们还要去追那女鬼吗?”他一边敷药一边问,“当然要去。”我不假思索的回答,他扎紧布条回过身:“把地图给我。”,就见他一咬手指,他思考片刻沾着血迹在七爷的地图画了一条线,他又背起何苒:“你们先按着我画的路去方广寺,何苒伤的不轻,草药只能简单止血,我先带她去山里的救护站,一会儿再来和你们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