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洛希淡淡道“那就见见吧。”

傅伦被捕一事，几度造成微博瘫痪，他的粉丝维护他，也有不知情的民众在网上骂他是害群之马，更有仇富心态的人落井下石。

一时间群魔乱舞，言洛希没有去看微博，那天晚上，她坐在秋千上，四周的风很冷，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被冻木了。

她想起初见傅伦时，他被众星捧月，是多少人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一转眼他竟成了阶下囚，还放弃了为自己辨护。

厉夜祈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佟姨站在他身边，“先生，外面冷，去把太太叫进来吧，她现在还怀着身孕，冻感冒了又不能吃药，人受罪啊。”

厉夜祈摇了摇头，“让她静一静。”

佟姨心里着急，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又闹了什么别扭，见厉夜祈不管，她去楼上找小零，让小零下去劝劝他妈。

言零下了楼，来到厉夜祈身边，“爸爸，你惹妈咪不高兴了？”

厉夜祈垂眸看着他，“儿子，去把你妈劝进来。”

言零皱眉，“你们能不能成熟一点，不要经常吵架，以后妹妹跟着学坏了怎么办？”

厉夜祈被儿子数落一顿，有些哭笑不得，但言洛希在外面已经待了半个小时了，他道“去吧，我去给你妈熬姜汤。”

言零老气横秋道“下次不许再吵架，要不然我不会再帮你。”

“是是是，知道了，你快去。”厉夜祈将他推出去，看到言零走到言洛希身边，他才转身去熬姜汤，等他熬好姜汤出来，言洛希已经在客厅里了。

她冻得嘴唇有点发紫，言零还在旁边给她搓手，边搓手边教训道“妈咪，你怎么那么笨，下次爸爸再惹你生气，你就把他赶出去，让他去吹冷风，你别折磨你自己。”

厉夜祈“……”

这孩子肯定不是他亲生的。

厉夜祈端着姜汤过来，看着言洛希冻得发红的小脸，他有些心疼，“把姜汤喝了吧，明天我送你去见见他。”

言洛希抬头望着他，低声道“对不起。”

厉夜祈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说真的，我与他斗了这么久，以为还要很久才能将他绳之以法，他突然自首，我心里也很郁闷。”

言零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表示有听没有懂。

言洛希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一直觉得傅伦是个大魔头，只要有一线机会，他都会抓着这个机会作妖，可他突然像脑子里搭错了一根线，跑去自了首，大概让所有自以为了解他的人都措手不及。

她接过姜汤，趁热喝完，胃里暖洋洋的，厉夜祈弯腰把空碗拿走，就听言洛希道“我只是感慨那段岁月不会再回来。”

厉夜祈微笑，“我知道，我不吃醋。”

言洛希“……”

第二天早上，厉夜祈送言洛希去了看守所，这里关押的都是经济犯罪的犯人，傅伦的案子暂时还没有定性，也被关押在这里。

负责调查傅伦案子的人是韩峥，他们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这会儿看到言洛希一时也有些恍惚，“洛希，你来了。”

言洛希冲他点了点头，“傅伦的案子是你在负责吗？”

“嗯，他在审讯室里，我带你过去。”

言洛希回头望着厉夜祈，厉夜祈点头，“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好。”

韩峥带着言洛希来到审讯室外面，傅伦被关押的审讯室有点特殊，中间隔着玻璃窗，他们不会有直接接触的机会，也杜绝了傅伦会把言洛希当人质的机会。

言洛希在椅子上坐下，她看着对面穿着囚服的傅伦，心情十分复杂，她在玻璃窗上找了找，没有找到电话，傅伦说“没事，你就这样说话，他听得见。”

言洛希点了点头，“嗯。”

韩峥转身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言洛希看着风光不再的傅伦，她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为什么？”

她以为他会和厉夜祈斗得死去活来，没想到他会突然自首。

傅伦静静地看着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才道“大概是我还想在你心里留下一点美好的印象吧。”

言洛希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从她认识傅伦那天起，他在她心里美好过，也面目可憎过，到此刻看他穿着囚服云淡风轻的坐在审讯室里，她心里又无端的涌起一股悲凉。

“傅伦，你为什么要走上这条路？”

傅伦并没有因为自己身陷囹圄而有半分折辱，他微抬下巴，目光依然安静，仿佛他在决定自毁时，就已经打算从容面对未来会发生的一切。

他身体往后靠，倚在椅背上，两腿优雅的交叠在一起，“洛希，有时候人没办法选择自己生存的环境，我自小生活在地狱一样的地方，你要我长成向阳的参天大树，不是太为难我吗？”

言洛希心底微微一酸，如果当年傅璇将她带回去，或许她和傅伦的角色会互换。

诚如傅伦所说，人没办法挣扎出自己的出生环境，在他们还不分是非时，最开始接触的那些事会让他形成一个价值观，而这些东西在潜意识里发酵，根本没办法挣脱。

“对不起！”

傅伦轻轻一笑，“你有什么好对不起我的？当年我父母双亡，是你母亲收养了我，给了我一条活路，没有人逼我走上这条路，一切都是我自己选择的。”

言洛希闭了闭眼睛，生活在阴沟里的老鼠，永远不会向往阳光，而生活在阳光里的老鼠，永远也不会想要生活在阴沟里。

生活环境就已经决定了一切。

“如果你能在正常的环境里长大，如果你没有耳濡目染……”

傅伦打断她的话，“洛希，没有如果，事实上我们都知道，谈如果只是在欺骗自己，让自己好受一点。当年你母亲死于非命，我有过机会能从泥潭里挣扎出来，但是我放弃了，或许我骨子里就是那个反社会反人类的犯罪分子。”

言洛希张了张嘴，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很怜悯我吧？”傅伦苦笑，“你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其实你不必这样想，洛希，倘若当年傅璇把你接回去，她一样会小心翼翼保护你，不让你接触到那些肮脏的事情，你母亲对你的爱从未停止过。”

言洛希愣愣地看着傅伦，傅伦叹息一声，“说来你也不会相信，估计她也不曾告诉过你，她每年都会离开山寨一段时间，悄悄来帝都。”

言洛希搁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缩起来。

傅伦继续道“她来帝都偷偷看你，每天跟在你身后陪着你，却从不肯现身打扰你的生活。有一次我们在帝都有一笔交易，我陪着她过来，她半夜突然出门，我担心她遭遇危险，偷偷跟着她。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你当时无助的蹲在路边流泪，看上去像被主人丢弃的小猫一样可怜。”

言洛希想不起这段记忆，神情透着茫然。

“她在车里陪了你大半夜，我就在你们身后看了你大半夜，我当时在想，为什么她不肯现身，为什么她宁愿忍受思念之苦，也不想把你接到身边照顾？其实都是因为她爱你，她不愿意毁了你的前途。”傅伦没说的是，从那天起，他对她一见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