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敬对于片酬不算太看重，但从出道以来要么是合作的大导演，要么是自己有投资挂名制片，他虽然没一五一十的划下道来，但心气已经培养出来了。

如果换个大导演，诸如陈凯戈、张一谋、冯小刚这些，甘敬可能是大体问问剧本，友情出个角也是算了。

但这个赵志是什么人？

一张口是男二，一张口是两部片约，一张口是让自己挤档期。

黄小明？徐京蕾？

自己给他们做配？

配吗？

戛纳影帝给你当配角捧人？

你脸咋那么大呢。

甘敬吸了吸鼻子，手拿着一杯满的酒杯，抬手道：“赵哥，档期实在挤不开，见谅啊，这杯我干了。你随意。”

他仰首，放下杯子，干干净净。

赵志挑眉，手里捏着酒杯，玩味的看着甘敬。

这会饭桌已经安静下来，黄建鑫本来正和韩三平聊着曾经的同学趣事，但察觉到甘敬和赵志这边有点不对也停了口。

赵志长笑了一声，扭头对旁边的另三人笑道：“我和小甘开个玩笑呢，呵呵。”他一仰脖，把杯的酒也全部喝了。

甘敬唇边微微翘起，拿起茅台先给赵志满，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起身冲着韩三平笑道：“韩导，第一次见面，多多关照晚辈，有机会希望能和韩导合作。”

韩三平笑眯眯的看着甘敬喝完了酒，他抿了一口，点点头。

这时，旁边的赵志开口了：“要和韩导合作正好有机会，下半年有一部戏呢。”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定了小明当主角。”

这话说的声音要之前大，简直让人想装听不见都装不了。

甘敬这次脸彻底没了笑容，淡淡的说道：“什么角色？”

“男二、男三吧。”赵志笑的很正常。

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有的人底线低，有的人底线高，有人的底线能被钱买，有人的底线能被钱逼。

甘敬是能忍忍看，但忍不到底的人。

“这个小明是？”他明知故问。

赵志抬了抬下巴：“黄小明你都不认识？”

甘敬挑了下眉头：“这句话你应该问他。他认不认识我甘敬？你又认不认识我甘敬？”

赵志脸色一下子僵住，完全没料到甘敬的突然爆发。

影集团主事人坐在主座，陈凯戈、黄建鑫两位前辈列在旁边，自己作为影企划部部长，拿捏一下这个晚辈怎么了？

一刺炸？一点着？

赵志压根不知道这已经是甘敬在压制他自己情绪的状况了。

话已至此，甘敬心里一横，反正也黄了，那痛快点好了，他站起身来拿了茅台满自己的酒杯，冲着主座表情没什么变化的韩三平敬道：“我年纪小不懂事，这杯我干了。”

他仰脖喝尽，随口又倒了一杯，转而向黄建鑫说道：“黄导，不好意思，以后有机会合作。”

这两人看到甘敬的动作，都没去动桌的酒杯，只有陈凯戈皱眉道：“阿甘，你这是……”

他话没说完，甘敬的第三杯酒已经到了。

“陈导，对不住了。”尽管喝了几杯酒，但甘敬眼神很清明，“我这边还有点事，先走了。对不住。”他又说了一句对不住，随后满第四杯酒，看了看旁边的赵志。

甘敬缓缓举起酒杯，看起来是要敬向赵志，可手划过空气突然一翻，杯里的酒水一下子洒在了地。

啪！

甘敬把酒杯翻扣在桌，冲着赵志居高临下的说了一句：“配吗？”

你配邀我演戏吗？你配让我给人作配捧人吗？你配让我压住脾气吗？

你配不配，心里没点B数吗？

甘敬转身走，浑然不顾后面陈凯戈的挽留。

砰！

包厢门一下子被关。

赵志揉了揉自己有点僵住的脸庞，让它重新浮现出笑容，呵呵笑道：“年轻人，脾气还挺冲。这种脾气容易吃亏啊。”

“他年纪小，野路子出身，别介意，别介意。”陈凯戈帮着开脱了一句。

韩三平全程没说话，此时只是点点头，好似刚才面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重新和黄建鑫聊起了天。

赵志冲着陈凯戈点点头，表情已经恢复正常：“嗯，年纪是小了点。”

陈凯戈有点无奈，心里只想叹息，这一幕似曾相识啊。

甘敬出了包厢，一步没停，直接乘坐会所的车返回了家，路他通知了老陈尽快赶过来。

晚九点半，当他抵达家的时候，老陈已经坐在沙发了。

嗅到阿甘满身的酒气，老陈推了推茶几已经泡好的浓茶，笑道：“怎么样？陈导出马，效果不一样吧？”

甘敬点头，语调颇为轻松的说道：“是不一样。这个事黄了，不怪陈导，怪我的脾气。回头帮我仔细挑一件礼物再给陈导送去，谢谢他的帮忙。”

陈辉虹大吃一惊：“今天不是韩三平也会到吗？怎么会这么快谈崩？”

“他在，不过另外一个跟着他来的人叫做赵志的说话有点欺人太甚，一时没忍住。”甘敬喝了口浓茶。

老陈皱眉不已：“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阿甘，你还有电影要映呢！”

甘敬摆摆手，眼神幽幽，心里念头分外清晰：“有几件事你帮我做下。第一条，联系姜昆老师，我答应去广播艺术团了，但一定要拿到国家一级演员的名额。”

“第二条，了解下韩三平的背景、手段。”

老陈不解：“了解他干什么？不是赵志的找你麻烦吗？”

甘敬眯了眯眼睛，品着嘴里茶水的甘甜，冷静道：“前面那个赵志拿话挤我的时候，韩三平应该也听见了，但没什么表示，后面直到我离开也一直没什么动静。这种位置的人，他没有表示，下面的人大概会找我麻烦了。”

“这种时候，不偏不倚是恶，态度不置可否自然有人跳出来。”甘敬口的恶自然是“恶”他。

善我者为善，恶我者为恶。

甘敬接着说道：“影固然是庞然大物，但这么多年来，里面总不是铁板一块，且走着看。”

老陈沉吟不语，阿甘直接把目光瞧了影集团的掌门人，这个话里隐隐的敌意有点大啊。

“第三……”甘敬没去考虑老陈的想法，继续道，“我已经有路子弥补资金链的紧张了。”

京城，晚十点半。

赵志结束了气氛并不如表面那么愉快的饭局返回了家。

老婆早已经准备好了醒酒茶和热毛巾。

脱掉了外套，换了身睡衣，赵志喝了一整杯茶水后敷着热毛巾躺在了椅子。

“今天心情不好啊？”老婆在一旁翻着笔记本写东西，敏锐发觉自家丈夫的情绪不太平静。

赵志闷声“嗯”了一声，忽然一把扯掉脸的热毛巾仍到了一边，坐起身子：“被一个不知好歹的东西给落了脸！还是在韩三平面前！”

“嗯？谁？”

“那个在国外混的不知高低的甘敬！”赵志在家里没法维持笑面虎的面具，恨声说道，“仗着自己在国外有点底子不知道东西南北了，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有什么本事。”

“怎么起的冲突？”

赵志缓了口气，起身捡起了被自己丢在地的热毛巾，答道：“请他演两个角色而已，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那还真是不知好歹。”赵志老婆深以为然，她可是知道自己老公平日里接触的都是什么人，那可都是国内一线、二线的演员。

“走着瞧吧。”赵志吐了一口气，“我去书房问问采片部的老许，嘿，这个甘敬真有种。”

“去吧，这样当着韩三平的面，他肯定成不了气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