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轮椅上,即使自己现在已经面目全非,仍旧是眉飞色舞地跟白子君说,“妈,我这次可是把林芊雪给狠狠地收拾了一顿!”
她把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都给站在自己面前的白子君讲了一遍,兴致勃勃的,根本没有注意到白子君渐渐变得黯然的眸光。
也根本没想到,白子君刚才打了那两个下人的时候,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到底是她养大的女儿?
沈凌薇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寄人篱下的沈凌峰却是注意到了白子君的脸上,微妙的表情变化。
他想提醒沈凌薇,可是大张着嘴巴却说不出话来,白子君悄无声息地在沈凌薇的身后挥了挥手,两个下人便把他给连人带轮椅,都带到了一边去。
沈凌峰的一颗心立刻都凉了一半。
足足等了十几分钟之后,沈凌薇才终于把自己把林芊雪塞到那艘船上把她偷偷运到南非去的计划给说完。
末了还忍不住向白子君抱怨。
“这件事情本来万无一失的,如果不是沈凌峰坏我的事,现在林芊雪都已经死了!对,还有白飞飞!”
沈凌薇终于提到了沈凌峰的名字,但已经被抓到了角落里的沈凌峰浑身狠狠打了一个冷颤之后,只能从并排站在了自己面前的两个下人之间的缝隙里去看白子君的反应了。
他亲眼看到白子君清冷地笑了笑,然后双手毫不客气地搭上了沈凌薇两侧的肩膀。
“凌薇,你还记得妈第一次带你回到白家的时候,对你说过什么么?”
沈凌薇想了想,“我记得我们当时来到白家的时候,飞飞表姐正在院子里荡秋千。”
她还记得白飞飞那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小裙子,在初晨的阳光下,裙摆上下翻飞,简直美得宛若不食人间烟火。
也就是这个时候,白子君告诉沈凌薇,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白飞飞都是她的表姐。
“不管表姐喜不喜欢我,她都是我的表姐,我永远都不能伤害她。”
沈凌薇眨巴着眼睛,脑子里一边回想着那天的画面,一边低声重复了一遍那天白子君说的话。
白子君笑了笑,“真是冰雪聪明,不愧是我养大的女儿。”
沈凌薇本来还在得意,却猛地又觉得自己被抓挠得伤痕累累的手腕痛得厉害。
低头去看,才看见白子君正用力地握着她的手腕,甚至已经用力到指节泛白。
“妈,你这是干什么?好痛,好痛啊!”
沈凌薇想要手腕从白子君的双手里抽出来,却猛地看见白子君此时正用一副带着淡淡杀意的眼神看着她。
“妈?”
沈凌薇被吓了一跳,脸色瞬间苍白如纸,看着面前宛若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白子君,身体都忍不住颤栗了起来。
白子君还是松开了手,却是太过突然,突然到让沈凌薇的两条手肘,都狠狠地撞在了身后轮椅的椅背上。
“微微,我的话,你为什么不听?”
白子君突然问。
沈凌薇下意识地想要为自己辩解,可白子君却是俨然一个字都听不下去。
她的双手一直在沈凌薇已经面目全非的脖颈上来回地摩挲。
指腹柔软的触感,却让沈凌薇的身上起了一层厚厚的鸡皮疙瘩。
“妈,你这是怎么了?”
沈凌薇终于认识到自己或许是从一个狼窝,掉进了一个虎穴里。
白子君脸上的笑容看上去就像是和平时一样,但是那笑容却不达眼底,怎么看都觉得陌生。
“薇薇,你还记得么,从你很小的时候开始,妈就告诉过你,你的表姐白飞飞,将来是要继承整个白家的,所以不管她怎么对你,你都绝对不可以去打扰她。”
沈凌薇机械地点了点头。
白子君的确是说过这样的话。
“可是,妈,那不是因为表姐不喜欢跟我一起玩,你说出来安慰我的话么?”
从小到大,沈凌薇还记得,白子君对她照顾的可谓是无微不至。
当年自己因为白飞飞对她爱答不理,可是深深地难过了好一段日此,白子君的这些话,对于当时的沈凌薇来说起到了莫大的作用。
她可是真的以为白飞飞没有精力跟她来往,毕竟她还有父母,可白飞飞却是孤身一人,什么都没有。
沈凌薇笑得时候甚至还因为这件事情很是同情过白飞飞一段时间。
可是没想到,自己的问题刚刚问出口,白子君就笑了。
“那你还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你飞飞表姐不是没有父母,而是他们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沈凌薇点头。
可消失和死了,难道不是一个意思么?
白子君似乎终于绕到了沈凌薇的面前,蹲在沈凌薇的面前,眼神中像是一如既往的慈爱。
“微微,妈妈告诉过你,妈妈是因为妈妈自己的孩子死掉了,所以才会把你从孤儿院里抱了过来,和沈天养一起把你抚养长大,对你无微不至。”
白子君仍旧是疼惜地帮沈凌薇把她额前的碎发给捋到了耳后,俨然一副慈母的样子。
这样的好她,让沈凌薇险些以为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个笑起来阴恻恻的白子君其实只是自己的错觉而已。
顿时,沈凌薇的心里还因为自己刚才对白子君的误解,冒出了丝丝缕缕的愧疚。
“妈,你对我好,我都记在心里呢。”
否则,她恐怕也不会如此针对林芊雪,会满心都是白子君的仇恨,会如此不遗余力地想要让林芊雪从这个世界上尽快消失。
白子君点了点头,像以往无数次那样,摸了摸沈凌薇的头,嘴上还夸她,“真是个乖孩子。”
角落里的沈凌峰看到沈凌薇到现在仍然对白飞飞的真面目浑然不觉,甚至还在和她母女情深,就恨不得上前狠狠地打醒这个蠢女人!
白子君是想要杀了她,她难道不知道么!
果然,上一秒还在夸沈凌薇是个乖孩子的白子君,下一秒却是恶狠狠地揪住了沈凌薇的头发,让她的头都不由自主地狠狠地向后仰。
沈凌薇下意识地双手抓住了白子君的手臂,眼睛看到白子君脸上满是残忍的表情,立刻慌了起来。
“妈,你这是干什么,我是薇薇啊!”
沈凌薇想要挣扎,可一直在她的身后候着的白家的两个下人齐齐上前,死死地按住了她的手臂。
她的脖颈,手臂,还有身上因为肌肉的绷紧而绽开的伤口再一次流出了鲜血来,身上的衣服很快就被鲜血濡湿了。
整个地下室里顿时弥漫开来腥甜的鲜血的味道。
白子君居高临下地看着白飞飞,那副嫌弃的眼神,宛若在看着什么脏东西一样。
这张脸,这张曾经无数次露出了慈爱和疼惜的脸,此时满满的都是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