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着下唇,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白飞飞说的没错,他的确是觉得自己的弟弟是这个世界上最讨人厌的小孩,可是上次他被码头上新来的小子欺负,自己还是气不过亲自去把那个新来的小子给狠狠地揍了一顿才罢休。
想必现在的白姐姐的心情,或许就和自己当初发现弟弟的身上有伤是一样的心情吧。
白飞飞的双眼有些泪眼朦胧的样子,她看着大壮,眼睛里像是有星光闪烁。
“她被偷走了,大壮,你知道么,姐姐原本以为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可是一想到她从今以后会活在我根本看不见的角落,过着我看不见的日子,又不知道会被什么人欺负,我就气不过。
我才应该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能欺负她的人,除了我之外,她被其他人欺负,我就气不过!”
白飞飞闭上了眼睛,眼里的眼泪终于还是从眼眶里汹涌而落。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对失踪的林芊雪产生了什么姐妹之情,她只知道,她不甘心这个毁了她一生的女人要死在别人的手上!
白飞飞的眼泪最终还是打动了这个叫大壮的孩子。
他有些怯弱地伸出了自己满是油污的双手,壮着胆子去擦了擦白飞飞脸上的眼泪。
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腕上的手表。
“那艘船刚刚开走了不到三十分钟的时间,我可以用我爸爸的船带你们去找她。”
听到大壮这样说,白飞飞简直要喜极而泣了。
还有救,还来得及!
大壮也说到做到,立刻就要带着他们到自家的船上去。
之前那个还算干净的成年人一把拉住了大壮。
“冯大壮,你这个傻孩子,别被人给骗了!你怎么知道他们是不是坏人,如果她毁了你爸今后的生意怎么办?我们这些人以后吃什么,喝什么!”
白飞飞这才明白过来,这个大壮竟然是那艘偷渡船家的儿子。
她回过头去看了看沉默不语的杜天凌和穆霆骁。
沈凌霜给穆霆骁喂下去的那些能控制他的药的药性终于渐渐开始消散了,穆霆骁兴奋的神经也终于渐渐安静了下来。
可这样的后果就是他现在都是昏昏欲睡的状态,恨不得自己现在就倒在地上睡个昏天黑地。
但他还是勉强支撑着,甚至靠着偷偷咬破自己的舌尖来强迫自己苏醒着。
而杜天凌,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杜天凌是最早知道白飞飞和林芊雪是同父异母的亲生姐妹关系的人,他也清楚地看到了白飞飞的挣扎。
他知道,白飞飞只是怨恨当年的沈天养轻易地离开了家,离开了她和母亲的身边,去和林芊雪的母亲在一起了而已。
她固执地认为,如果不是林芊雪的存在的话,自己分明可以和父母快乐地生活在一起,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
她把自己从童年时期到现在一直得不到母亲重视的罪责全都归咎到了林芊雪的身上,甚至固执地选择了无视林芊雪的不幸。
杜天凌虽然也看得出来,白飞飞从来都是刀子嘴豆腐心,却没想到,今天的白飞飞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想,这就算是白飞飞想出来的权宜之计,里面也一定会有白飞飞的真情实感在。
或许,她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是一不小心就说出了心里话来。
听了那些人的话,大壮突然回过头来看了看白飞飞。
他很想说,自己也很担心白飞飞是故意骗他的,也很想拒绝白飞飞这样无理的要求。
可是一想到那个不管被自己甩开多少次都还是会死皮赖脸地贴到他身上来的弟弟,如果被人抓走的话,送上了别人家的偷渡船,再送到别的地方去,他就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于是,这个想来寡言少语的大壮把面前的男人抓住自己手臂的手重重地拉了下去。
“四叔,你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我也相信白姐姐,绝对不会害我。”
大壮的四叔看了看这个面前被人说成是什么从好莱坞回到帝都的大明星,心里还是觉得不能轻易相信她。
他挥了挥手,立刻有人上前把白飞飞和杜天凌还有穆霆骁三人团团围住。
“大壮,你相信她是你的事情,可你四叔我不相信她,我也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用冯家的基业来冒险。”
四叔的话音未落,就有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上前,拉住了大壮的两条手臂,把他向后拉了拉。
然后,他对着白飞飞说道。
“你们走吧!看在大壮的面子上,我可以放你们安然无恙地从这里离开,但是如果你们不识好歹的话,就别怪我把你们三个扔到海里喂鱼了。”
他那双和大壮有四分相似的眼睛里透着一抹隐隐的杀意。
他身后的那些人也是都握住了手上的武器,有的是扳手,有的是半米长的钢管,还有的是小臂长的西瓜刀。
这些人看上去都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看来是想要让白飞飞她们知难而退。
毕竟在他们的心目中,像白飞飞这样娇生惯养的女人,只要他们稍稍吓一吓,立刻就会让她们六神无主。
可是,显然,白飞飞和他们之前见过的所有女人都不大相同。
白飞飞的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冷眼看着大壮的四叔。
杜天凌显然是怕这些常年混迹于码头这样的地方的土流氓会突然出其不意地对白飞飞动手,也快步上前,把白飞飞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白飞飞却拒绝了他的好意。
她从杜天凌的身后走出来,看着大壮的四叔,终于开口。
“这种营生养活不了你们一辈子,就算是你们认了命,你们的孩子总不能还接着把这种营生继续做下去。”
白飞飞的话,让这里所有人不由得把目光都投向了被人抓住的大壮。
大壮今年十四岁,本来应该是一个初中的学生,却因为总是被学校的同学嘲笑身上萦绕着鱼腥味,而拒绝去学校。
他见惯了冷眼,便坚持从学校辍学了。
大壮的爸爸冯七那日从海上回来,把钢管都打折了一根,大壮的屁股都血肉模糊的,可他却仍旧坚持咬着牙,不肯松口,也坚持不肯回到学校去。
这样的经历他们这些常年在码头上混的人都曾经经历过,他们无法忍受那些自命清高的人的嘲笑,就只有再回到这里来。
所以尽管他们知道一辈子守在这里绝对不会有出息,却像是一群被赶到了这个码头上来的人一样,一辈子,下辈子,好像生生世世都扎根在了这里一样。
白飞飞的话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阵阵的难过,可他们却没有办法改变现状。
就连运送偷渡客这样的生意他们也是刚刚从去年才开始做的,可他们心里也知道,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停顿了好一会,直到面前这些人似乎都开始反思自己的人生之后,白飞飞才终于开口。
“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可以给你们一笔钱,让你们能有足够的资本离开这里。”
如果让他们能有足够的资本离开这里的话,谁又会甘愿留在这里,与风浪与咸湿的空气为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