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落落耳边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她颔首微笑,并没有回话。
“我不明白,咱们封家的事,为什么让外人参与?”
说话的人是穆易霆的大伯公,封永东的大哥——封永元,是封氏的第二股东。
封永东在封家排名老二,他的三弟是封永明,四弟是封永坤,他们两个在封氏只占百分之十的股份。
封氏虽是他们四兄弟联合成立的,但却是封永东一手发展起来的,到后来通过封姿的革新变旧,封氏才不断扩大,以至于能有今天的地位。
“因为我们与穆氏集团也有几项合作,封氏有什么变动,穆氏应该有权力知道。”
穆易霆知道今天的家宴不止吃饭聊天那么简单,应该是与封氏未来的掌门人有关。
看来封兆昀是真的坐不住了,既然他弄不回来封钰,他当然是要想办法让他不得不回来。
而这个办法应该就是让封永东将他手里的股份全部交与封钰。
到那时他迫不得已自会回来,这是他多年以来的目标,为了这一天,他苦苦等了十几年!
可是,股份转移可不是简单的签个字就算完结,况且封永东也有他自己的想法。
“我老了,封氏的很多事我也是力不从心,我想我是时候到了该退休的年纪,现在改革换代太快,我这个老思想也该换个新观念了。”
封永东看样子是真的准备交出实权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知道,封钰是他心目中的最佳人选。
“封钰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他的能力和才智按理说是完全可以胜任我的职务。”
“二伯,我听说封钰现在在东丰的一间冷饮店里卖饮料,我想以他的聪明才智,必定能带动整个东丰的GPD!”
说话的是封永坤的长子——封兆瑾,他话语中明显的讽刺意味引来周围人的窃笑。
封兆昀面露不悦,“封钰他不过是利用闲暇时间去体验生活,只有知道大众所需,才能不断壮大公司的利益。”
“呵!能把自家儿子的叛逆说成体验大众生活,我看也只有兆昀哥你能做到。”
封兆瑾的话再次引来大家的笑声,这一次的嘲笑更加明显。
“你!”
“好了,你们两个少说两句,在小辈面前也不怕失了分寸!”
封永东怒目冷对二人,“封钰是我同意放他走的,他难得有理想和抱负,我自然会支持他。”
封兆瑾听了他的话悻悻的闭嘴,可面上还是很不服气。
颜落落看了这阵仗,心中不禁感慨,都说一进豪门深似海,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坐在这里的每个人都各怀鬼胎,他们表面上都是相敬如宾,可私底下已是硝烟弥漫,就连坐在最前面的四个亲兄弟也不见得是一条心。
至少在她看来是这样的,穆易霆和封钰都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想到这里,她深深的为他们的童年感到悲哀。
“经过昨天一整晚的考虑,我做了个决定,将我手里的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分成三份,交给封钰、易霆和封擎。”
封永东的话音刚落,就引起所有人的诧异和议论,他的话就像是扔进平静湖水里的石头,一时之间引起千层浪。
最难以置信的便是封兆昀,他的如意算盘彻底被打翻。
颜落落看向身边的穆易霆,他明显也是惊讶的,可他正若有所思的看着封永东。
“二哥,你没有搞错吧?穆易霆可是外人!”
封永明明显对他的选择极其不满。
颜落落没想到,封家这种封建的家族观念已经在他们的骨子里根深蒂固,即使这个人与他们是有血缘关系的。
她想到穆易霆母亲当时是忍受着怎样的压力才创造这座商业帝国,可即使如此,她仍然还是叔伯口中的外姓人。
如今到了穆易霆这里更是变本加厉。
“我没有搞错,也没有糊涂,我现在很清醒,这个决定是我经过深思熟虑的。”
“我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其中的四十五给封钰,十给易霆,剩下的五给封擎,我认为这是最公平的结果。”
封永东看着穆易霆,眼神里有着淡淡的忧伤。
“封姿对整个封氏的贡献,大家是有目共睹的,如果没有她,封氏不会在全世界站稳脚步,所以我觉得易霆得到这百分之十是理所当然的。”
桌子下,穆易霆的双手紧紧握住,他胸中藏有愤怒,他想要的怎么只会是这一点点的施舍?
“我不同意!”
封永元拄着拐杖站起来,“封氏的股份我不允许落在外姓人手中!”
“老二,我知道你对封姿心有愧疚,她也的确曾对封氏走过不小的贡献,可是她早已经死了,封氏也与她再没有任何关系!”
他的这些话是说给封永东的,更是说给穆易霆的。
颜落落在桌子下握住他的手,好像是在给予他力量,然后穆易霆投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以大伯公的意思来看,就是否决我母亲生前的所有功绩,当然,也包括她当初为您找回来的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穆易霆怒极反笑,他冷漠但又不失礼貌的反驳了封永元的话。
那段陈年旧事,是封永元最不愿提起的,也是他这一辈子唯一下错的一步棋,当时险些害得他倾家荡产。
十四年前,当时帝国的国内经济发展不景气,许多小型企业都相继倒闭,封氏也在面临着严峻的考验。
封永元不想坐以待毙,他想将公司转投其它经营项目,但全公司上下没有人赞同。
于是,他像被人下了蛊一样,要变卖他在封氏所有的股份去国外投资,如果成功,带给他来的效益将翻几倍。
在身边所有人的劝说下,他还是变卖了他的所有股份去投资,可最后才知道是被人骗了。
当时他后悔得想自杀,是穆易霆的母亲动用她身边的一切关系,国内国外同时调查,最终在半个月后将所有钱追了回来。
封永元当时对封姿的嘴脸和现在简直是天壤之别。
所以,当他听到穆易霆提到此事,他的火气就一下子被点燃。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讲这些话?这是我跟你母亲之间的事情,她要是不服尽可以来找我理论,但是,用不着你这个外姓人来指责我!”
穆易霆还想反驳,却被封永东的眼神制止住。
“大哥,不要跟小辈计较太多,易霆血气方刚,他平日里本就不愿提起他的母亲,今天忽然说起封姿,他难免会有些情绪激动。”
“大家坐了这么久也都累了,不如先去休息一会儿,然后吃过午饭再商量此事。”
“对对,大家先去休息室小坐片刻,我去吩咐厨房做饭。”
封兆昀连忙打圆场,虽然他乐意见到这种画面,他们闹得越凶,他的利益越大!
听了这话,所有人站起来,陆陆续续的向门外走去,那三位老者从穆易霆身边路过时无不冷眼相对,他们好像忘了,这个男人同样是他们的亲人。
“易霆,扶我去休息室。”
封永东走过来,看着穆易霆,眼神中有内疚、有疼惜。
穆易霆扶着他,慢慢的向休息室走去,颜落落则一步不落的跟在他们身后。
“你大伯公就是那种脾气,你是做小辈的,能忍则忍,你跟他们一年也见不到几次,他们爱说什么就让他们说罢。”
“是,易霆明白。”
每到这个时候,穆易霆都会想他的母亲会怎么做?应该是能忍则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