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聪当着陈老的面给卡猪打电话,总不至于叫卡猪吧。卡猪毕竟是他的外号,因此他索性叫了句卡经理,结果让卡猪懵了圈。
“卡经理,你到底到了没有?”
“聪哥,我已经下了高速了。”
“你车上有导航吗?”
“有。”
“你直接到白酒厂家属院来,我在这里等着你。”
“是,我很快就会到。”
扣断电话之后,陈聪忙道:“陈老伯,这段时间,让卡经理当你的助手,一块忙活酒厂筹建的事。”
“这怎么好意思啊?”陈老伯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卡经理是酒厂的筹建人嘛,他不忙活谁忙活?”
“哦,好,我明白了。”
陈老伯的思想意识几乎还停留在改制之前上,他很是怀念以前的大锅饭时代,要穷都穷,要富都富,厂长只是为人民服务。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但时代毕竟要进步,时代进步的法则就是优胜劣汰,虽然不是残酷至极的丛林法则,但也是竞争激烈的生存法则。
没办法,这就是社会。只有在这种不断竞争中,社会才能获得前进的新生动力。
让陈聪没有想到的是,此时的郭瑞正在朱啸的办公室里。
“老朱,我看该搞个隆重的仪式,仪式的地点就设在白酒厂老家属院内,拆迁补助这个大事终于解决了,4000多万呐,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啊。拆迁的居民对咱们市领导意见这么大,这仪式必须得进行,咱们两个都去,你要讲话,不能让那些拆迁居民得了好处还不说咱们的好。”
朱啸淡然地笑了笑,道:“老郭,我已经派陈聪去找陈元了,陈元是老厂长,在白酒厂家属院内很有威望。我看仪式就没必要举行了,让拆迁居民得到好处,这也是咱们当领导的该尽的责任和义务。要是举行仪式,我们再去讲话,就有向居民们卖好邀功的嫌疑了,这样反而不好。”
“我不认为这样,如果不搞个仪式,向那些居民们讲清楚,他们还以为咱们不为他们着想呢。这样,咱们就是费力不讨好。老朱,人言可畏啊,我提议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平息对咱们不利的言论,省得他们在背后又议论这议论那,搞的人心浮躁,对咱们也是怨声载道。”
朱啸也不得不承认,郭瑞这么考虑也是对的,但对搞不搞仪式,两人的确存在着分歧。有分歧不要紧,因为领导之间存在分歧是非常正常的,有分歧当面进行争论,这就是一种好的现象,最怕的就是有分歧当面不说,背后乱说。对这个道理,朱啸和郭瑞都非常清楚,因此,两人才当面锣对面鼓地争论起来。虽然是争论,但也是在友好的气氛中进行的争论。
朱啸出身组织部门,很会做思想工作,遇事也很会变通,这是他最大的优点。他沉思了一会儿,道:“老郭,我看这样吧,陈聪已经被我给派过去了,他现在就在陈元那里,咱们征求一下他的意见吧?”
陈聪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秘书,征求秘书什么意见啊?郭瑞对朱啸此举有些不屑一顾,但朱啸已经把话说开了,他也不好拒绝,只好勉为其难地道:“行吧,那就征求一下他的意见。”
朱啸先是将座机的免提键按了下去,这才拨通了陈聪的手机。
陈聪正在和陈老聊天,听到手机的震动音,一看来电显示,发现竟然是朱书记办公室的座机,忙低声道:“陈老,朱书记给我来电话了,我先接个电话。”
陈老忙点了点头,道:“那你快接。”
陈聪急忙按下了接听键,恭敬地喊了声朱书记。
手机中传来朱书记的声音:“陈聪嘛,你现在陈元的家里吗?”
“是的,朱书记,我现在就在陈老的家里。”
“你和陈老都谈了吗?”
“都谈了,陈老非常高兴。”
“陈聪,那里的实际情况,你最了解,你看还要不要在白酒厂家属院内搞个仪式?到时候市领导也出面给居民们讲讲话?”
陈聪听到这里,心中咯噔一声,要在这里搞个仪式?市领导还要出面讲话?
陈聪大脑急转,他一时没弄懂朱书记到底是什么意思。真要是搞仪式,市领导也出面讲话,这可就不是他这个秘书所能决定的了的,这是市领导该考虑的问题,但朱书记为何给自己打来电话,征求自己的意见呢?
很明显,与其说是朱书记在征求自己的意见,倒不如说是在征求陈老的意见。因为朱书记开始就问自己是不是在陈老家里,这是一个非常明显的信号。
陈聪忙道:“朱书记,我看还是征求一下陈老的意见吧?”
这正中朱书记的下怀,朱书记和郭市长说是要征求一下陈聪的意见,实际上是要征求一下陈老的意见,但郭市长对陈老很是抵触,朱书记这才将陈聪当做了挡箭牌,也引得郭市长对陈聪一番成见。
“好吧,那你征求一下陈老的意见,我等你电话。”
“嗯,好。”
朱书记率先扣断了电话。陈聪沉思起来,陈老问道:“陈秘书,征求我什么意见?”
陈聪道:“陈老,是这样的,市里不是将这里的拆迁问题给解决了嘛,因此,市里想在这里搞个仪式,市领导也来讲讲话。”
按照常理,陈聪以为陈老听到这个消息后会非常高兴,但出乎陈聪意料的是,陈老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不但没有高兴,反而将眉头紧皱了起来。
“什么意思?”陈老反问一句。
“陈老,市里不是将你们的拆迁补助给落实到位了嘛,新建楼旁边的那个垃圾场也将会很快清除掉,还要进行充分绿化。这么困难的事都解决了,市里就想在这家属院里搞个仪式,让市领导也来给居民们讲讲话。”
陈老的脸色非常凝重,没有丝毫笑容,他道:“这么做的目的,是不是要缓和一下干群关系?”
“对,我估计就是这么一个意思。”
但陈老却道:“缓和干群关系,有必要搞仪式吗?还真是形式主义啊。我看缓和干群关系只不过是个幌子吧,真正的目的是好大喜功,不但要向居民们邀功卖好,更是为了给自己积累政绩吧?”
让陈聪没有想到的是,陈老说到这里,竟然非常气愤,情绪很是激动,脸色也变得有些狰狞起来。
陈聪很是尴尬,因为他来这里,毕竟是代表着朱书记,陈老这么说,就等于连他陈聪一块给批评了。
“陈老,您别误会,市领导可能还有别的考虑吧?”
“什么考虑?无非就是对下卖好,对上邀功,好往自己的脸上贴金,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陈老说到这里,竟然很是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陈老……”陈聪还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因为他感觉也是如此。
陈老生气地道:“现在有些当官的,平时不为老百姓干实事,一旦干了点实事,就大肆宣扬,唯恐天下无人不知,这是恬不知耻的一种行为。”
陈聪现在不再尴尬了,他不但不再尴尬,反而心情很是舒畅,因为陈老说的话,就是他心里的话。
就在这时,陈老突然气愤地说道:“陈秘书,我没有想到……是这样的人,哼。”
陈聪愕然了,陈老这话中间省略的名字,无疑就是朱啸同志。